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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 2013-3-28 15:58

不小心,落网

十年后,当不少人“逃”到云南,骑行、徒步、旅行、甚至在洱海边开一间小客栈,胡建国早已离开那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在广州,一边在一家唱片公司工作,一边维护着落网。

从昆明一路坐火车到丽江,沿途看到的并没有想象中的美景,是高原上的平坦,是山,一座,又一座,几朵云悠闲地悬在上空。坐在卧铺改装的硬座车厢里,要不是游客的互相问候,你早已因这单调而打起瞌睡,在那毫无遮挡、赤裸裸的紫外线下。

初中的时候,胡建国就窝在父亲所在乡镇府文化站里的图书馆,看完叔本华和史铁生的书。之后他开始接触音乐,磁带上的,100 多块钱买的卡带机,播放过上千盒不同的音乐磁带,从港台流行音乐到国内摇滚,再到国外流行音乐,到国外小众乐队。05 年听众给他寄了一个 CD 机,因为买不起 CD,他继续听着磁带。

“家里太宁静”

那里是云南保山,“那个地方,出门就是山,抬头就是大山”。多年后,外地的朋友来到胡建国家,每天就呆在楼顶,看山,看云,吃一只炖鸡。不过在 2003 年,这些大山对于胡建国来说,是音乐的天然屏障。

高中,身边的同龄人都听着流行音乐,那样一个偏远的城市更让他感到音乐的孤独。高三那年,他开始在博易网以单曲形式做起博客,至今天涯上仍有帖子保留着 06 年听者对它的印象:tootoo.anyp.cn,这个域名随着 07 年博易网的关闭而消失。

2005 年,胡建国上大学,依旧在保山,依旧闭塞的环境,宿舍里的同学打游戏,他则从大二开始在自己第一部台式机上,经营自己的网站:落网

他的想法很简单:与其写 1 万字的乐评,不如推荐歌曲。乐评在胡建国看来更多时候像“企宣稿”,“太假”。他一直坚持人工推荐,现在网站上已经有 500 多期专题,推荐歌曲数量达到 1 万多首,几乎都靠自己独力完成。“一个人内涵有多深,决定行为的深度。要推荐给别人,得自己有东西,推荐别人没听过的、有内容的东西。”你绝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不懂英语,但他确实不懂。

也许这是一种天生对音乐的领悟力,也许这源于他初中所看的书。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渴望”

十年后,当不少人“逃”到云南,骑行、徒步、旅行、甚至在洱海边开一间小客栈,胡建国早已离开那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在广州,一边在一家唱片公司工作,一边维护着落网。这是完全相反的运动路径,当我们用浪漫、疯狂等字眼来形容那些“在路上”的人时,胡建国走的看似是一条南下的现实路,可再看仔细点,没有谁比他更疯狂,一切选择都为了音乐。

“走出来很难,很难,真的很难。”

胡建国只有这么一句话。这句话背后,是他放弃当老师的机会,放弃考上的公务员职务,到杭州,拿着每个月一千二的工资,做网吧视频点播。后来他辗转到深圳,在 OPPO 做音乐产品,当时部门部长仅仅跟他聊了半小时就让他留下。

今年春节,胡建国回到保山,大学班上 32 名学生,31 个当了老师,都在云南。“看到他们,他们的生活比较幸福,天天喝点小酒,但很奇怪,那样的生活很舒适,但很压抑,情绪、生理上很压抑。”现在,胡建国跟爱人在广州生活,他们是通过落网认识的,不过那是个不听他网站音乐的姑娘,一名医生,一个胡建国提起时会抬起头、嘴角翘起的狮子座姑娘。

“人最不重要,也最重要”

不少听众在听歌的同时也曾表示想加入创作团队,但胡建国一直没答应,这是一份需要坚持的工作。“有的人只是一时兴起,坚持不下来,而像我自己这样积累比较多年的人其实很多,但去传播的很少。”

这种“二次加工”,除了“积累”,要点还在于歌曲的排序,需要给听众以代入感,图片和标题都很重要。每一期的主题选择都很随机,讲求的是编排者当时的真情实感。

落网是一个音乐推荐渠道,而曲库型网站只是一个工具。“音乐需要感情投入,引起共鸣,产生火花。而音乐的二次加工就如传统 DJ 的工作,只是要减少个人影响力,介绍的文字要少,还原音乐本身,不能喧宾夺主,削减音乐人本身的表达能力。”

音乐的选择上,胡建国始终坚持音乐本身是文化表达,其文化性是传播的永恒基础,传播的排序,应该是文化、好听、趣味。只是现在国内音乐界过于浮躁,音乐的文化性难以得到重视。

这种理念也融入落网的操作中。

“算法推荐的好处在于完全机器化,无需人力,但致命点在于算法就是 0 和 1,如果你在一个电台连续听到三首自己不喜欢的歌,你会觉得它很烂。算法无法弥补人在情感上的不足。”胡建国每周推荐的不算多,1-2 期,但他觉得引领时尚的东西永远是小众的,有文化内涵的。

“不要用小众这个词去打量产品的形态,这是一种人文文化的传播。因为一个东西有文化传承的含义,代表一种理念,这些人便会聚集起来,保卫一种文化状态。当同类型的人越来越多,文化同质化,渠道更广,大众,只是共性问题。”

现在,“左岸以西”是唯一得到胡建国认可的创作伙伴。他跟胡建国遭遇相似,在贵州,自己在家打工,热爱音乐。

“落,谢谢你的坚持”

人的坚持需要外在的肯定,胡建国得到许多。每天 1-2 万的独立访问量,在落网,不少听众会留言,胡建国印象最深刻的“感谢你的不同”那期,一名叫“鸢夜”的听众这么写道:

“写给落网
因何机缘接触到你,想不起来了。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自然地走来,再也不能舍弃。
不论兴致高昂,抑或轻浅无波, 还是低落哀愁,你始终陪伴身旁。你从来不会教育我要多么积极向上,也从来不以伪善的面目出现,你只用音乐倾听包容我的一切。
如果我必须有一个理想中的爱人的形象,应该就是你这样的,真挚,诚恳,温柔,宽广。
看到你今天的后记,再翻看他人的留言,诗意而温暖,我们感谢你的存在,感谢你的不同来接受我们的不同,让我们在此抵御现实侵占。
因为不能忍受被同化被腐蚀,坚持保留内心的一方净土,做不到法拉奇那样时刻高举着剑愤怒地向前冲,做不到薇依那样舍弃自我追求公平正义,至少也能做到柴静那样,理性、平和、真诚地为维护真善美、为推动社会进步而保持独立的姿态。
你就是那一个始终支持着我的最后的阵地,每当遇到情感的伤害、事业的困顿、生命的惶惑,都可以到你的身旁,被你拥抱,重整待发。
我从来不知道如何去描述音乐的力量,尽管受惠于你,却不知该怎样感恩。也许,你从来不需要我的感恩,因为你只是忠于自己,做着自己,就如同我在这里才感到自己属于自己。
是的,我们彼此相知。”

2008 年,胡建国还在云南,一个高中生从黑龙江寄了一封信给他,信封里只有 20 元,没有信纸,信封背面写着:“落,谢谢你的坚持。”维护一个网站,资金是最大的问题,落网一直得到网友捐助。2012 年,胡建国数了下,捐助落网的人中,有 50 位国外用户。

目前,通过网友捐助、广告收入等,落网已实现盈利,2010 年 10 月落网下属站点巴士电台推出。胡建国希望下一步能将网站的体验做得更好,包括开发属于落网的客户端,尝试新的音乐产品,落网正在寻找合伙人。

为永恒而活的人少而又少,

但是如果你只关心某些瞬间的事物

你的命运就会成为恐惧,你的屋子就会不稳!

——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为永恒而活的人少而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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