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lm 和 webOS 的故事(下)

公司

2012-06-09 06:26

Palm 和 webOS 的故事,将会成为硅谷传奇中的重要章节。 从 Palm Pre 发布,到 Palm 被惠普收购,历时只有 31 个月。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是什么导致了 webOS 的失败,以及 Palm 的最终消失?The Verge 网站采访了大量的相关人士,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充满曲折的悲剧故事。

Palm Pre 的发布只是一个开始。在 2009 年底之前,开发团队所做的工作就是不停的填补缺陷,解决系统 Bug。系统的更新使用了两种代号。大版本更新以鱼类命名(按首字母顺序,webOS 1.0 叫做 Albacore),小版本更新以同样首字母的酒类命名(比如 Absinthe)。到了 2009 年底,webOS 开始走向 2.0 版本,代号 Blowfish。从某些方面来说,2.0 版才是 Palm 工程师们真正想要发布的东西,它将 Mercer 团队的代码全部清除了,系统中已经去除了 Java。

Pre 没有达到人们的期望。与 Sprint 的独家合作意味着 Pre 的使用人群较少,更糟糕的是,关于 Palm Pre 的宣传广告完全莫名奇妙,没有向手机用户介绍 Palm Pre 的任何优点。不过在困境中,还是出现了一线曙光。Verizon 似乎开始对 Palm 的新产品有了兴趣,它预定了大量的 Pre Plus 和 Pixi Plus,并允诺 Pre Plus 会成为 2010 年的主打产品。

然后在 2009 年 11 月,摩托罗拉的  Droid 发布了,这给 Palm 带来了致命的一击。

Verizon 的重点推广放在了 Droid 上,而 Droid 也的确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实际上,这是 Android 走向成功的关键一步)。对于 Pre Plus,Verizon 只做过很少的宣传,虽然它推出的首个广告展示了 Pre 的易用性,但是广告的论调却似乎在暗示这是女性手机(与 Droid 的男性化对比),这对于扩展 Pre Plus 的用户群显然毫无帮助。

Palm 为 Verizon 制造大多数手机最终被拒售 。在许多人看来,这是给 Palm  棺木上钉下的最后一个钉子。

这一系列的失误浪费了公司数百万美元。到了 2010 年初,高管们意识到,公司已经无路可走,只有寻求收购。它仍然有足够的金钱抵挡一段时间,但不足以推进平台的开发和产品的制造。

高管们开始秘密谋划收购的事宜。Duarte 和一些高层工程师们被带到各种会议之中,向来自陌生企业的人员介绍他们的技术。有人说,这些企业中有三星公司。

在希望收购 Palm 的公司中,惠普是最积极的一个。惠普的 CEO Mark Hurd 和个人系统集团(PSG)的主管 Todd Bradley 都希望得到 Palm 和它的新平台。为了重振惠普,Mark Hurd 对公司进行了精简,而他也知道打印机生意不可能永远辉煌。Mark Hurd 在谋划公司未来发展的新策略,移动设备是这个策略的关键部分。Bradley 对 Palm 有感情,他曾在那里工作,对于 Palm 公司及其面临的挑战有着清醒的认识。

2010 年 4 月,惠普宣布收购 Palm。7 月 1 日,这笔 12 亿美元的交易完成 。惠普开始在各种场合表达重点发展 webOS 的意愿。Palm 员工的情绪变得乐观起来。每个人都知道惠普拥有足够的资金推动 webOS,而 Hurd 和 Bradley 的野心也很大。

Hurd 希望 webOS 运行在打印机和 PC 上。公司也开始了一系列的尝试,一个新的团队开始为 Windows 开发 webOS,惠普甚至做了一个 webOS 驱动的打印机,只是因为价格昂贵而没能上市。

惠普希望 Palm 尽快生产出 webOS 平板。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大多数工程师继续开发 webOS 2.0 之外,一个小团队在 Matt McNulty 的带领下,开始开发下一代的应用框架 Enyo。Enyo 后来成为 webOS 3.0(代号 Dartfish)的基础。(webOS 2.1 的代号是 Catfish。)

但是,惠普的财务部门(上至公司的 CFO Cathie Lesjak)没有 Hurd 的激情,不愿意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当时苹果几乎已经主导了智能手机供应链,因此要把新平台做大,需要非常大的投入。但是 Palm 的许多要求都遭到了拒绝:当他们需要为 Pre3 配置更好的屏幕时,公司的人员说苹果已经全部买断了;当供应商说生产屏幕需建造工厂时,公司不愿意提前付出建厂的款项;当 Palm 需要摄像头的时候,公司说苹果选择了同样的部件。在没有惠普财力的全力支持下,Palm 只能挑选别人剩下的部件。这个问题在  TouchPad 上显得很突出。

这段时间里,Palm 不仅要为资金烦恼,还要和惠普内部做斗争。webOS 2.0 的开发工作耗时很久,差不多有多半年的时间。在此过程中,重要的人物相继离开了。Mike Abbot 在收购宣布之前就去了 Twitter。5 月的时候,webOS 的灵魂人物 Martias Duarte 宣布加入 Android 团队,回到了老上司 Andy Rubin 的领导之下,而这个工作是他两年前所拒绝的。虽然看起来是惠普的收购加速了他的离职,但是有人说他早就想离开了。Martias 的离开使得 webOS 的开发落后了好多个月。因为他已经开始构建 webOS 平板上 Blowfish 的框架,但是仍有许多工作没有完成。

2010 年 8 月,Palm 发现从惠普那里获得资金变得艰难,但至少 Hurd 和 Bradley 还有意推动 webOS 的发展。

悲剧再次降临。Hurd 因为性骚扰丑闻而突然辞职。在惠普内部,Palm 失去了一个最坚定、最重要的盟友。Lesjak 短暂担任 CEO 职位,随后董事会选择了来自 SAP 的 Leo Apotheker,一个并不出名的人物担任公司 CEO。在公司高层转换的时间里,Palm 准备发布两个主要平台,一些新手机,和第一个平板。

Apotheker 在惠普的短暂历程就像一场滑稽剧。对于 Palm 来说更糟糕的是,Apotheker 对于移动设备完全不感兴趣。他梦想着把惠普变成下一个 IBM,一个以应用和服务赚取高利润的公司,无需运营硬件部门。

据说他只去过 Palm 总部一次,而且没有人知道他去的时间和理由。Palm  的员工很快成为其它公司挖角的对象,相继离开。在离开之前,每个人都和 Rubinstein 见了一面。Rubinstein 试图挽留他们。

Palm 希望在 2011 年初宣布平板产品。TouchPad 计划在 8 月份获得批准,但是硬件团队从 7 月就开始准备了,只是大部分工程师直到九月份才从 Blowfish 计划脱身,和 McNulty 领导的小组汇合。第一个 TouchPad 原型机到 11 月才出现,软件团队认为这是“iPad 抛弃部件制造的产品”。软件团队的员工开始大批离职,包括 Luna 的架构师 Greg Simon,他和许多人加入了 Google 的 Chrome 和 Android 团队。TouchPad 看起来要重现 Pre 的命运。

由于 Apotheker 不愿意为一个不看好的项目投资,因此Palm 得不到惠普财务和人力的支持。

12 月,Palm 需要知道是否按照计划(第二年的 2 月)宣布 TouchPad 和 webOS 3.0,这最终获得批准。当产品主管 Sachin Kansal 在旧金山的大会上宣布新产品的时候,除了他演示的部分,其它部分存在各种问题。但是惠普仍然希望 TouchPad 在 3 月发布。Palm 员工认为合理的上市时间是 6 月,这也是 Ruby 给出的最后期限。TouchPad 在 7 月 1 日上市。

TouchPad 是一个惨败。据说 Best Buy 的货架上放满了滞销的设备,不得不将一部分送回,而且零售商拒绝再次进货。关于这次失败的原因,有人说是上市太早,软件不稳定;有人说是惠普不愿意降价,而当时处于同等价位的 iPad 2 显然更受人欢迎。

随后,Stephen DeWitt 取代 Jon Rubinstein,成为 webOS 部门的主管,他承诺 Palm 的品牌会继续保存。

Apotheker 迫不及待要扔掉这个包袱。在 TouchPad 上市 6 周之后,惠普宣布停止生产该设备,并停止 Palm 所有的硬件开发,以探索 webOS 的软件价值如何在未来最大化。

Palm 内部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 Rubinstein 和 PSG 主管 Bradley。这个宣布已经在一周前决定,但是刻意没有通知他们。

TouchPad 的 7 寸版,TouchPad Go,在投入制造前的两天内被取消。惠普的两个 Catfish 设备,Pre3 和 Veer 发布了,但是 Pre3 在美国 AT&T 和 Verizon 的发布被取消。webOS for Windows 正要发布 beta 版时,也被取消了。(一个全屏的设备,代号 Stingray 也被取消。其实它已经死在了 AT&T 手里,惠普希望把设备推到 2012,而运营商要求当时所有的手机都支持 LTE 。)

公司以 99 美元倾销了剩余的 TouchPad。员工认为这是一个笑话。更有讽刺意味的是,对 TouchPad 的需求如此强盛,导致了惠普的电子商务系统崩溃。

提到 Apotheker,有人说他是最糟糕的人,但也有一些人说,这只是策略上的不同。Hurd 希望花费无数的金钱,将 webOS 打造为一个有力的竞争者,但是 Leo 却有其它的打算,他不想在移动市场冒险。

此后,惠普曾暗示愿意将 webOS 出售,许多人认为这是拯救平台的唯一出路。在可能购买 webOS 的公司中,有 Amazon 和 Facebook,以及更有可能的 Google 和苹果。据说 Google 和惠普进行了接触,而苹果的参与可能是为了把 webOS 价格抬高,不让它落入 Google 之手。

当然,惠普没有卖掉 webOS。有人说,公司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它不愿意为竞争者提供平台。看起来,惠普愿意忘掉那 12 亿的投资,跟着 Apotheker 的意愿前进,专注于企业软件和服务。

但是在 Apotheker 杀死 Palm 硬件的一个月后,他自己也被公司开除。 eBay 前 CEO Meg Whitman 接替了他的位置。把 Apotheker 带到公司的董事会成员 Ray Lane 说,现在的 CEO 要继续执行公司制定的正确策略。

Palm 的情况糟糕透了。硬件团队被取消,软件团队无事可做。没有人知道自己做什么。员工会议无人参加。开发者关系主管 Richard Kerris 去了诺基亚,带走了不少员工。

关键的员工仍在坚持。Ruby 希望将软件团队带离 Stephen DeWitt,转到公司策略主管 Shane Robison 那里,但是 Shane 在 10 月份退休了。一些工程师在 iPad 2 上以概念性的 web App 的形式展示了 Enyo。这可能预示了 Enyo 从 webOS 分离,成为独立的架构,使得它得以在 webOS 死去之后,仍然能够存活。

11 月的时候,Whitman 给 Palm 员工开了一个会。她很诚实的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诚实给一些员工带来了好印象,有些想要当场离开的人听完了她的讲话。有人说,她和 Todd Bradley,DeWiit,甚至和 Jon 不同,她不会告诉员工,你为公司工作是多么幸运。她做了真诚的道歉,说自己需要说服董事会才能投资。

12 月初,Whitman 宣布 webOS 开源,惠普将继续投资、开发和参与其中。据说推动这个决定的是 Sam GreenBlatt,他是惠普网站的 CTO。后来他成为 webOS 部门的 CTO。从理论上看,开源是一个不错的建议,但是实际中,以开源而获得商业成功的移动系统并不多。

Greenblatt 到来后,又是新一轮的离职。主架构师、安全专家 Brian Hernacki 去了英特尔,应用和平台副总裁 Andy Grignon 去创建自己的公司。Ari Jaaski 曾是诺基亚 MeeGo 部门主管,在 Palm 被收购之后,他加入了公司,开始负责 webOS 的日常运营。据说这是一个非常政治化的时刻,大批人员的离开带来了权力的真空,Greenblatt 和 Risau 想要控制平台的行为,使得开放策略变得复杂。

2012 年 1 月,基于 webOS 3.0 开源模块的 Open webOS 宣布,并计划在九月宣布 1.0 版。惠普决定将内核替换为标准的 Linux 内核,希望能和 Android 一样支持相同的驱动。但是有些人质疑这是否是正确。因为考虑到性能和和手势支持,webOS 对内核做了许多修改,如果更换,会有什么后果呢。工程师们认为 Greenblatt 出发点良好,但是给自己制造了无法解决的难题,3 月的时候,他被赶出了 Open webOS。

Jon Rubinstein 在 Open webOS 宣布后的两天内,悄然离开了惠普,回到了自己的墨西哥公寓。在电话中,他告诉 Verge 的主编 Topolsky,”我们在四年半的时间里完成了了不起的事情。我认为人们不会理解,我们在那段时间里完成的事情是令人惊讶的“。

5 月,McNulty 和 Enyo 团队的核心成员离职去了 Google,他们去的是 Chrome 团队,在那里他们会遇到不少老熟人,包括 Luna 的架构师 Greg Simon。当然,Android 团队的 Matias Duarte 也不会太遥远。

如今,整个 webOS 团队已经清空了。接受采访的每个人都认为,惠普已经没有人力去做 webOS 硬件了。回归是”不可能的“。

软件方面同样糟糕,人们怀疑公司能够在 9 月发布 Open webOS 1.0。许多接受采访的人说,惠普会把 Palm 保留到 7 月 1 号,那是惠普收购它的两周年,这样做在税收上有好处。过了那个日子,情况就不好说了,Whitman 很可能砍掉这个部门。

回顾 Palm 从 1992 年到 2012 年的历史,人们不免有一种失落和悲哀感。这个公司是 PDA 的先行者,使得智能手机变得流行,而且在资源受限的情况下,聚集了业界的大批精英,完成了一个革命性的新平台,然后在惠普的手中消失。接受访谈的员工们仍然有着积极的态度,他们盼望着开源后的 webOS  能够遍地开花。一位员工说,“仍有人在坚持,但是更多的人离去了,他们是带着这种精神离开的。我希望,一千个 webOS 在未来绽放。”

题图来自 Daily Tech

webOS 年表

2007 年 2 月,Paul Mercer  加入

2007 年 9 月,Martias Duarte 加入

2007 年  10 月,Elevation Parters 完成注资,Jon Robinstein 成为执行董事长

2008 年 4 月,Greg Simon 和 Andy Grignon 开始构建基于 WebKit 的 UI 层

2008 年 5 月,Mercer 的 Prima 平台被抛弃,代之以 Luna

2009 年 1 月,webOS 和 Palm Pre 在 CES 亮相

2009 年 6 月,Jon Rubinstein 取代 Ed Colligan,成为 Palm CEO, Sprint 开始运营 Palm Pre

2009 年 11 月, Verizon 开始运营摩托罗拉 Droid ,使得 Pre Plus 旗舰的可能性消失

2010 年 1 月,Verizon 开始运营 Palm Pre Plus 和 Pixi Plus

2010 年 4 月,惠普收购 Palm

2010 年 5 月,Martias Duarte 离开惠普,加入 Google

2010 年 8 月,Mark Hurd 从惠普辞职

2010 年 9 月,Leo Apotheker 成为惠普 CEO

2010 年 10 月,完全去 Mercer 化的 webOS 2.0 在 Palm Pre2 上发布

2011 年 2 月,宣布 Pre3,webOS 3.0,TouchPad 和 Veer

2011 年 7 月,TouchPad 上市

2011 年 8 月,惠普宣布 Palm 停止硬件销售

2011 年 9 月,Meg Whitman 代替 Leo Apotheker,成为惠普 CEO

2011 年12 月,webOS 转向开源的消息发布

2012 年 1 月,宣布了 Open webOS 在 2012 年 9 月完成,Jon Rubinstein 离职

2012 年 5 月,Enyo 团队关键成员离职,去了 Goo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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