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戏真的能当「处方药」使了 - 作者：游戏研究社 - 发布时间：2020-06-20 10:48 - 分类：游戏 - 原文：https://www.ifanr.com/1346237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b4/32/b432bdb0ce8b71a6d85c61372a523646115602d3-4daf613716d899336993251b037e06efbea4539f.jpg) 几天前，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也就是大名鼎鼎的FDA，全世界最权威的药品审核机构，通过了一项从未有过先例的医疗认证：**他们批准了一款电子游戏为处方药**，从此之后，医生可以将这款游戏当做药物开在处方里。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5f/10/5f1041ca131001e48878a6c607972817933eccb3-7a3fa2a5ed72d3b8b1d429583d84232fee1f92a3.jpg) ▲ FDA官网文章 这款游戏，或者说这个药，名为EndeavorRx，这个词的前半部分Endeavor是「奋进、努力」的意思，后缀的Rx则是处方这个词在医学上的常用简写形式，据说是来自拉丁语的Recipe一词。如果直译成中文，可以叫「奋进处方」。 具体来说，EndeavorRx是这样的一款游戏： 这看上去就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休闲赛车游戏，玩家控制角色开着小艇在赛道上前进，尽可能吃到加分的蓝色光环。在其他视频中，还有需要玩家躲避的病毒状物体和一些地图障碍，比如火山地图的赛道上就会喷出火焰。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1d/eb/1deb0d1872c3c67cb897c6098af96583ae7291e2-41c4228561949d5bf8967e046ba616407314c1a3.gif) 那么EndeavorRx是用来治疗什么疾病的呢？据FDA方面说，它可以改善使用者（玩家）的注意力功能，适用于8到12岁之间有注意力不集中或合并型注意力缺陷涣散障碍的儿童患者，后面这个拗口的合并型病症，其实就是ADHD，或者更通俗点，**多动症**。 多动症是最常见的儿童精神障碍，有5%~7%的儿童发病率（也有标准称是1%到2%）。2015年的数据指出全球有5000多万名多动症患者。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92/1d/921d94988537912302636bfdcdc7733be11e2617-df827f674aade77374b3a46b87b9cbeb0f24882c.png) ▲ 2015年全球疾病负担研究（GBD）的各年龄段多动症发病率，左侧为女性，右侧为男性 但人们至今还没有搞明白多动症的具体发病机理，只知道和遗传因素有很大关系。因此多动症的治疗一直是个难题，很多相关药物有明显的副作用和成瘾性，曾经被广泛报道过的让不少高考生成瘾的「聪明药」，就包括用于治疗多动症的利他林和专注达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a9/86/a9868645c6b847efc8f653fe2b1275637338cc36-c428a123168b2198946971719d5357e6c7437025.jpg) ▲ 利他林在2010年前后就在国内停产了 更多的多动症患者会选择用行为疗法控制自己，比如找个兴趣爱好、多运动、充足睡眠，但儿童很难有执行这些疗法的自控力，EndeavorRx正是为了这些儿童患者而开发出来的。 因此这款游戏有很明显的儿童风格：色彩鲜艳，玩法简单，在得分后配有「Awesome」、「Amazing」等音效。不过据开发这款游戏的Akili Interactive工作室说，游戏中的很多设计并不只是为了吸引孩子玩，还有精神科学方面的考虑，色彩的搭配、游戏内形象的设计，都是经过反复测试的。 EndeavorRx虽然是被当做药物开发，但它仍然有诸多现代电子游戏该有的元素：任务系统和货币体系，达成一定成就后还可以解锁新人物。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a1/d0/a1d0a392f3280930282c4bf610ebf1b4ea98aa39-befec151f23fd766fdd48b7aec5afe490b6c4d74.png) ▲ EndeavorRx的任务系统会奖励金币 更多的东西隐藏在玩家看不到的地方。2016年，Akili Interactive工作室的CEO在一次采访里提到，这款游戏（当时还叫Project Evo）会根据玩家的进展来实时调节游戏难度，通过不同难度下玩家的表现搞清楚玩家的认知缺陷到底在哪里。正常的游戏只要能运行就够了，而用来治病的游戏背后有一整套分析算法在运作，「每秒能分析65项数据」。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1d/8e/1d8ead05d77d73bf7e22c8c02ca10a3161f592c4-17a69a8d53393dad85dd2413a79d0e9e9ae8a234.png) ▲ EndeavorRx的前身Project Evo 在用电子游戏治疗疾病这条路上，Akili Interactive工作室已经走了近10年时间。这家公司2011年创立于波士顿，在过去十年里也有好几次因为「用游戏治病」而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2014年他们和著名的制药公司辉瑞合作，研发用于阿尔茨海默症初期诊断的游戏，后来还开发过治疗重度抑郁症的游戏医疗设备。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8b/bf/8bbf37bfe50cffec6180ca4af5331a6be417a66e-92bba77db87e74113371a6c1227179189e13cf15.jpg) ▲ Akili开发来治疗抑郁症的AKL-T03设备 这些事在中文互联网有过不少报道，但都没有这次的获批FDA处方药这么石破天惊。实际上治疗多动症本来就是Akili最开始创立的目的，游戏的原型在2014年前后就已经做好了，他们当时就说要向FDA提出申请，直到6年后才得偿所愿。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20/4c/204cd9682b50002317538a693c1355a1720d158d-4daf613716d899336993251b037e06efbea4539f.jpg) ▲ Akili的宗旨不是开发游戏，而是开发「数字药品」 EndeavorRx在FDA官网文章中的说法是「第一个基于游戏的数字疗法」，但其实这6年里涌现过很多游戏，都试图声称自己能治病。远的有2008年的NeuroRacer，一款在路上开车并对指示牌做出反应的游戏，近的有现在还能在谷歌商店下载的头脑体操软件Lumosity。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7a/c9/7ac9d7e9a2ef7111d8df341c54b5e84e3b5cd999-10e513668d386cc2c0835ca8600df5f5a152f94b.png) ▲ 2008年的NeuroRacer 做游戏不是难事，声称它能治病也很简单，麻烦之处在于，现代医学基本上是循证的，也就是说，想证明这些游戏真的有效，必须有双盲测试、临床证据等等，才能称得上一种可靠的药物。 很少有游戏真的能通过现代医学的检测，证明自己确有医用价值。NeuroRacer现在已经被普遍认为更偏向心理学领域，在开发者宣称的「活跃脑部神经」上效果很可疑；而Lumosity更是因为没有科学依据却宣称能「防止记忆减退、痴呆」被罚款200万美元。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66/f9/66f9ef765456c344382e4abbe6a6fa9268856919-f5e09010a6f8449a782d3b5298592e47b8bffa96.png) ▲ Lumosity就是个益智小游戏合集 这种事发生得多了，从药监部门到投资公司，都对「游戏治病」这件事心存疑虑。 也正是因此，这次EndeavorRx获批处方药物才更显难得。EndeavorRx在857位患者身上进行了每周5天、连续4周的临床双盲测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对儿童多动症有显著改善效果，同时将不良事件的发生率降至最低，副作用有偶尔的头痛和沮丧，但不建议用它完全替代现有的治疗手段」。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20/c4/20c40f20aa80e0ae05c5aa2ea0621a1df7be7417-c82445af0f9745c3eb32743b96e8d1fce3ac1146.png) ▲ 对照实验的结果统计图 相关论文发表在《柳叶刀》杂志的数字健康板块，论文标题是《一种积极降低儿童多动症严重程度的新型数字干预：一项随机对照试验》（A novel digital intervention for actively reducing severity of paediatric ADHD (STARS-ADHD):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EndeavorRx不能完全替代药物治疗，这也是预料之中，对绝大多数疾病而言，药物都是最好的治疗手段，游戏治疗的优势在于儿童更能接受，没有生理成瘾性，长期成本也更低——只需要有一台iPad、iPhone或者Mac设备，就可以下载游戏进行治疗。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f8/e9/f8e942f50d69591c02c8b327ed87adf0623f2410-4604882bb692628efe64b7aba7363cfca73a048a.png) 这款药用游戏目前还没有安卓或者PC版本，可能是因为苹果的各设备在人体健康方面的传感器更多也更标准化。 游戏刚刚通过FDA审批，还没有开始正式销售，只能通过申请来进行免费试用。据说申请者已经排成了长队，4月份的申请都还没处理完，更何况EndeavorRx还没有汉化，对孩子的英文水平有一定的要求，国内的多动症患者暂时没办法试一试它的疗效了。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9d/73/9d73ea914a71037d62decadf241c78ef8d57bf9f-1566cb8f9a14bfd9c5e9b4e49dd897d763dc1399.jpg) 不过EndeavorRx对包括国内游戏业在内的整个游戏产业，都有更大的意义。 近年来，游戏玩家们越来越反感「游戏对XXX有益」的说法了。 曾经这种说法是很受玩家们欢迎的，人人都希望自己喜欢的东西有更大的价值。但很多时候这种希望会被利用，结果诞生了一些四不像游戏。我们去年就报道过一个[美国政府做的戒烟游戏](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IzNzM3NzE2MA==&mid=2247521485&idx=2&sn=71bdb9a7558e6df5490e03571aaf990c&chksm=e8cb572adfbcde3c5634dcecd4691f692cf025bd0a97b337039573bd6fba46f1e1699eb3df71&scene=21#wechat_redirect)，由于太过粗制滥造，被玩家嘲讽「这游戏想对抗癌症，可它自己就是癌症」。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20/2e/202e7fafa7873e015182f2cbbcee5b723128fae0-b1697ac4f6fc840b22c6952825b0a23a6a17b562.jpg) ▲ 那款戒烟游戏的Windows商店评论 结果就是，玩家们干脆再也不想买「游戏有益说」的帐了。现在主流的玩家舆论是：「游戏就是个娱乐，不必有什么高大上的价值」，算是对之前那些敷衍和欺骗的一种反抗。 这种话说起来是很痛快的，彻底驳斥了一直以来「游戏有什么用」的观点。但痛快的话不一定完全符合事实，游戏可以「不必」有用，但确实又在很多方面有超脱于娱乐之外的用处。 这次的游戏处方药就是一个明证。此前我们还报道过[《堡垒之夜》举办的游戏内演唱会](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IzNzM3NzE2MA==&mid=2247543192&idx=2&sn=d4ccadab52d924a15e65cd8da5a75f01&chksm=e8cbea7fdfbc6369940bbf827caa9f8dbab11c7ce2263604a35c8f3f9ead9b38d10df7781fb8&scene=21#wechat_redirect)，在疫情期间仍然让1200万人享受到了和线下演唱会完全不同的视听盛宴，这种虚拟场景的运用固然也是娱乐，但很多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广泛前景。 ![](https://media.ifanrusercontent.com/user_files/wpdata/images/3d/69/3d6938f626f9a4e4755ea6ae0e2da7296c3853b9-698836bbaaac6f4f8944cfaedb5eb761b9c93cf9.gif) 实际上我刚刚进入游研社时也写了不少关于「游戏用于科研、医疗」的报道，后来就不太想写了，因为觉得这些东西好像有用，但也没得到科学证实，有时就会怀疑游戏到底有没有娱乐之外的作用。 这次FDA批准游戏作为处方药，让我看到了一些切实的希望。游戏不必非有什么用处，但是也没必要抗拒「游戏对社会、人类有用」的可能性，作为和游戏关系最近的玩家，应该对游戏更有信心，也抱有更多的期待。 [本文](https://mp.weixin.qq.com/s/K5_56BHjjdemdnN-3O2oBQ)来自微信公众号「游戏研究社」（ID：yysaag），作者鱼人蹦蹦，爱范儿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