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与相信阴谋论的人聊天,并保持友善?

生活

07-17 18:33

不知你是否注意到,今年以来,充斥阴谋色彩的消息好像越来越多了。

尤其大流行在全球蔓延开来后,关于新型冠状病毒到底从何而来,陆续出现许多阴谋论的观点。《麻省理工科技评论》曾专文指出,新型冠状病毒是第一个真正的社交媒体「信息疫情」(infodemic)。通俗点说,就是指网上充斥着大量关于疫情的虚假消息,可能会让需要帮助的人们,不仅找不到正确的指引,还有可能被虚假信息所误导。

在维基百科上,专门有一个收集「2019 冠状病毒病阴谋论」的专栏,其中包括「美国基因武器论」、「意大利来源论」、「5G 传播病毒论」、「中美科研合作泄露论」、「中国泄露论」、「中国隐瞒研究成果论」、「病毒非致命及疫情骗局论」等各种阴谋论。

最近全国多地遭受洪涝灾害,又有一些人开始散播关于三峡大坝的阴谋论,宣称洪水即将冲垮三峡大坝,以及三峡大坝带来的一些负面影响…… 这不净给科普博主们找事情做吗?

让我们印象深刻的是,在马航 MH370 事件发生之后,各种阴谋论更是满天飞。有人信誓旦旦的说飞机被击落到了海底,有人深信被劫持到了某个偏远的小岛上,还有人坚持是遇到了外星人…

信息分辨能力较弱或者无助且悲观的人群,很可能就会被这些论断所误导。

那么阴谋论为什么在近年来层出不穷呢?

心理学家发现,阴谋论实际上是一种平息焦虑的工具。它可以让人拥有控制感,帮助人们理解这个复杂、压抑、常常令人失望的世界。

制造阴谋论的人,往往会从中获得满足感与成就感。因为虽然他们不能直接影响或改变某一事实,但是通过那些发散性的怀疑与猜测,可以让他们幻想自己获得了权利,控制了一切。

而选择相信,并传播阴谋论的人,其实并非智商不够用,而可能是因为他们无助且悲观。

阴谋论的顶级心理学研究员 Jan-Willem van Prooijen 表示「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相信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往往比面对真相更容易,也更令人安慰。

这就像前些年盛传的「哥哥」张国荣没有离世,而是在阿根廷某地生活的阴谋论一样。可能制造这起阴谋论的人并没有主观恶意,只是过于思念「哥哥」,才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麻痹自己,企图获得安慰。

在许多人都想「重启」的 2020 年,我们的焦虑指数可能创造了历史新高,缺乏安全感、无助是许多人的现状。在此背景下,阴谋论「野蛮生长」也就不足为奇了。

令人感到悲伤的是,阴谋论被宣扬得越多,就越难以根除。美国的 FBI 甚至认为阴谋论已成为美国国内的恐怖主义威胁,因为越来越多的人被阴谋论驱使而诉诸暴力。

当我们的家人、朋友选择相信阴谋论时,我们应该怎么和他们交谈,以不伤和气且优雅的揭穿阴谋论呢?

谭雅·巴苏(Tanya Basu)日前采访了一些在「Change My View」上最活跃的用户,以及一些阴谋理论研究者,总结出了以下十种方法。

▲Change My View:一个主打平静温和的辩论社区,有 110 多万名用户

1. 总是恭敬地讲话。

实际上,无论和谁,如果谈话没有尊重与同情心,那么对方一定不会向你敞开心扉。心理学家罗布·布鲁克顿(Rob Brotherton)认为,「阴谋论在某种程度上,引起了我们所有人的共鸣,这是一种防御机制」。所以,试着不戴有色眼镜看待阴谋论者,他们可能只是比较无助和悲观。

在此基础上,我们还需要记住,没有人可以「免疫」阴谋论。在传播学中有「第三人效应」理论,套用到当下的语境中,可以理解为「人们倾向于认为,其他人比自己受假新闻或阴谋论的影响更大」。但实际上,每个人都可能或直接或间接地受到相关影响而不自知。

因此,在和相信阴谋论的人们交谈时,保持谦卑,用平等的姿态去对话是最好的选择。

2. 保持谈话的私密性。

这一点可以理解为,不要当众指出他们的问题所在。比如你看到某位朋友在朋友圈或微博,发表了一些阴谋论的观点。这时如果你去评论区反驳他的观点,那将落得双方都不开心。正确的做法是和他私聊,将谈话放在私人场域中,避免让对方感到尴尬。

3. 先估摸一下对方的性格。

在谈话之前,可以先问一下对方,如果让他改变对某件事的看法,会发生什么。如果他是那种永远都不会改变主意的人,那就最好不要鸡蛋碰石头了,大可以讲一声:抱歉,打扰了。

4. 同意对方的某个观点。

实际上,阴谋论中常常含有每个人都可以同意的要素。比如认为 1969 年 7 月 20 日,阿波罗 11 号登月任务并未真正发生,而是在地球上的电影棚里拍摄的。其中一个论点是月球是超高真空的,没有风,宇航员把国旗插下去之后,竟然能迎风招展,这肯定是假的。

在这个阴谋论中,我们可以先同意他所说的一些事实。比如月球的确是超真空的状态,没有风。如果一开始就全盘否定对方,那么这场谈话很难友好地继续下去。

5. 试试「三明治」法则,即事实——谬误——事实的方法。

语言学家乔治·拉科夫(George Lakoff)提出的这个方法,意思是先陈述事实,再揭穿阴谋,然后再次陈述事实。我们将「嫦娥之父」欧阳自远对阿波罗登月的观点搬运过来,应用到上述阿波罗登月阴谋论中,可以这样反驳阴谋论者:

「你说的一些观点我是认同的。月球的确是超高真空的,没有风。那么宇航员把国旗插下去之后,为什么能迎风招展呢?「嫦娥之父」欧阳自远曾对这个现象作出解释,这是因为宇航员使劲把旗杆插到月壤里头,导致旗杆颤动,接着带动了国旗摆动。所以你的论点不能证明,阿波罗登月计划是在地球上摄制的。」

6. 使用苏格拉底式的方法。

简单来说,就是向阴谋论者抛出问题,让他们探究自己的论点是否合理。毕竟改变某人观点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自己发现观点存在漏洞。研究表明,这种策略可以防止对方感到被攻击。

7. 对亲人要谨慎一些。

如果对方是自己亲密的家人,说服他们抛弃阴谋论的观点,是一件带有「风险」的事情。这可能会让亲密的家庭关系暂时变得僵硬,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8. 你需要意识到自己无法扮演上帝的角色。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确比较执拗,无论别人怎么输出自己的观点,他们都一概不听,依旧我行我素。遇到这样的沟通对象时,不要质疑是自己的问题,因为你无法扮演上帝的角色。

9. 如果情况恶化,请及时停止。

一位「Change My View」的主持人建议,当与对方的交谈变得不愉快时,请及时结束话题,并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10. 要相信「细水长流」。

一次对话可能无法立刻改变一个人的观念,但是这没关系。相信多次的对谈,将帮助对方从阴谋论中走出来。即便你当下无法揭穿他所相信的阴谋论,但你与他的谈话,依旧可以为阴谋论的瓦解铺平道路。

每一个深陷阴谋论的人,都可能是无助、悲伤、脆弱的。你能做的,就是和他们谈谈心,帮他们从阴谋论中走出来。这时,记得试试上述的 10 种方法,或许可以收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实际上,这十个沟通准则,不仅适用于与阴谋论者沟通,放在当代互联网的语境下,我们也急需这样和善、友好的沟通方式,尤其是在网络戾气越来越重的今天。

就比如在微博上,我们几乎每天都能碰到「杠精」。典型的就是「只要你和我意见不一样,你就是错的,我就要跟你吵」。有时在评论区「杠」不过瘾,还要私信继续「杠」,甚至口吐芬芳。

在焦虑情绪不断在网络上放大、蔓延的当下,似乎多数人都已经习惯,甚至默许了粗暴、直接的沟通方式。这就让我极度怀念 2011 年刚下载微博的时候,每个人都在畅所欲言,评论区一片和气,即便意见相左,也会友善地表达自己观点的时代。

或许现在,是时候用上述 10 个沟通方法,来思考重建互联网沟通准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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