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 N 次盲人按摩后,我看到了他们的 3 倍速互联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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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2 11:38

此前一直有朋友向我安利盲人按摩,称它可以治愈身心。

时常感到肩颈酸痛的我,自然是欣然接受了朋友安利,在一阵阵龇牙咧嘴的低呼声后,久违的感受到一身舒爽,也因此成为了盲人按摩店的常客。

去的次数多了,也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现象,店内的按摩师虽然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视觉障碍,但并没有阻碍他们使用手机,无论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是年近五十的老师傅,用起来智能手机来都颇为熟练。

而且几位师傅的手机读屏语音播放速度极快,几乎超出了超常人能够理解的速度,好奇之下,我和几位师傅聊了聊他们的互联网生活。

3 倍速的互联网生活

习惯了,要是播放速度太慢,心情很快就会烦躁起来。

店内被众位师傅称为李叔的在休息间隙中向我说到,四十多的岁他,用起来智能手机来颇为敏捷,在他的手指滑动间,手机界面和读屏语音快速变化,解锁、打开读书软件、播放,一气呵成。

▲ 正在休息的李叔

李叔还是一位双机党,iPhone 和 Android 都有,一般 iPhone 用来通讯联系、Android 用来娱乐。

店内共有 5 位按摩师,他们均有着不同程度的视觉障碍,需要靠听觉来使用智能手机。

对于读屏软件加速播放,几位师傅虽表述不一致,但大意基本和李叔一致。

▲ 正在休息的黄俊文

「不读快点,这无障碍软件也没法用啊,耽误工作、也耽误生活,读的慢,耗费的时间就更多」,另一位名为黄俊文的按摩师傅向我解释道。

倍速播放在视障人士的互联网生活中占有极为重要的位置,此前 Netflix 宣布将推出倍速播放功能时,虽然引起了好莱坞作者们的反对,但美国盲人协会和聋哑人协会都表示支持,认为这对视听障碍人士十分友好。

▲ Netflix 支持 1.5 倍播放

据李叔介绍,Android 读屏软件的播放速度一般有 10 档,刚开始用智能手机时,会设置到 第 7 档,后来用久了之后就调到最大档——10 档了。

10 档转化为普通的语速大概是多少倍呢?

答案是 3 倍,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能理解的说话速度,此前就有研究发现,当语速调整为 1.8 倍人们的理解能力并没有下降,超过这一数字理解能力才会持续下降。

长久的训练让李叔们能更为精细地调整力度的同时,也提升了他们的听力。

在聊天间隙中,我也发现李叔并未使用手机自带的无障碍读屏功能,而是使用的第三方软件:点明安卓。这款软件需要付费购买,价格约为 250 元买断。

▲ 点明安卓的部分界面截图

之所以选择点明和不使用系统自带的无障碍功能,一方面是因为 Android 品牌繁杂,各个手机厂商推出无障碍读屏功能并不一样,再加上机型、系统较多,不利于视障人士选择学习。

另一方面,点明等第三方软件,专攻视障人士、老龄人群,在功能性方面做的比较好,包括李叔在内的多位师傅都表示已经用习惯了。

说着说着,李叔为我展示起了他的互联网生活,微信、支付宝、QQ 都是常用软件,偶尔还会网购买点东西。

至于娱乐方面,除了听小说,大家也会玩玩扑克、麻将游戏,期间李叔一再向我强调,用起手机来没太大难度,他已经用了快 7 年智能手机了,普通人在用的软件,他们也在用。

其实和你们使用手机一样,没这么大区别,只不过你们点一次就能完成,我们需要多点一次就是了。

▲ 使用旁白功能,读屏浏览商品

说着说着,李叔又快速滑动、点击屏幕,停止播放小说,准备定下一个小时的倒计时,继续开工了。

于普通人来说,倍速播放的价值大多体现在刷剧、跳过注水剧情,加快播放速度以提升效率,而对于李叔们来说,这更像是互联网生活的必需品。

好学

李叔来广州已经 4 年了,此前常年离乡背井的生活经历让他对电子产品颇为了解,早前功能机时代,李叔也是老家最早一批吃螃蟹的人,不过当时由于读屏软件并不普及,他只能依靠记忆力背下朋友、亲戚们的联系方式。

那时候最多要背下来 100 多个人的电话,不然就得请人帮忙保存号码到手机里,有了读屏软件之后才不必麻烦别人。我都算是不太爱学习的,不然会的更多。

李叔口中的爱学习,指的是他的另外一位同事——黄俊文。

▲ 黄俊文

黄俊文从 2013 年开始就使用智能手机,现在用的是一台 iPhone 6s,相比其他同事,他更爱探索、学习如何使用互联网产品,当时买到 iPhone 6s 后,摸索两三天就已经能流畅使用了。

同时黄俊文也是几位师傅中,难得会使用电脑的人。

当然,和 Android 一样,Windows 电脑安装读屏软件同样是要付费的,此前黄俊文购买的永德读屏软件价格大约在 1200 元左右。

有了电脑,黄俊文的娱乐生活相比其他几位同事更丰富,一般他会在互联网寻找各种小说、音乐,偶尔还会用电脑写写东西。

作为按摩店的常客,我此前已经了解到店内记账收费基本上都通过微信,手机就可以解决,那还要用电脑记什么东西呢?

平常会记录一些自己摸索到的手机使用技巧等,有的人不会就可以通过我写的东西学,也有的人喜欢问,通过这些简单的教程也能加快他们学习的效率。

这样的情况并非孤例,黄俊文告诉我在他们盲人圈子中,有很多人会学习、摸索,大家组成了一个 300 多人的微信群,会在群里互相分享教程、学习电子产品的使用方式。

圈子里谈的最多的产品还是 iPhone,苹果在无障碍方面起步较早,在圈子内更为知名,学习成本和迁移成本都比较低,用李叔的话说就是「圈子里 80% 的视障人群用的都是 iPhone」。

不用安装软件,无论是用 Siri 还是直接按键唤起旁白(VoiceOver)功能,读屏操作都更方便,单指滑动切换按钮、读屏,三指滑动切换菜单,简单易懂的交互逻辑,也是视障人士选择 iPhone 的有原因。

▲ 除了读屏软件,Siri 也是黄俊文们的好帮手

在使用 iPhone 的读屏功能旁白时,黄俊文常常会将 iPhone 屏幕亮度设置的特别低,一般很难看清楚,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省电,iPhone 6s 的电池续航并不长。

另一方面,这也是视障人士保障自己隐私的方式之一,密码、微信聊天内容、购物纪录等,在极低亮度下都无法看清,只有他们能以「3 倍速」的方式听见自己的隐私。

▲ 一般情况下,黄俊文会把手机亮度调到极低,几乎看不见

当然 iPhone 也不是十全十美的,例如自拍、上传身份证照片时,黄俊文因为看不太清楚,要将拍摄框对准自己或是身份证照片并不容易,而且没对准读屏软件也不会播放未对准的信息。

每次都需要多次拍摄、对准才能完成,后来黄俊文们想了另外一个办法稍微缓解了这个问题,用更高像素的手机,例如 iPhone 11 拍摄,通过率会显著提升。

又如智能出行方面,宿舍和按摩店之间的路可以按照记忆不出错,搭地铁也有工作人员帮,但网上买火车票仍然不容易,黄俊文告诉我,他的手机可以使用 12306,也能正确读屏,但到了最后购买那一步,就是点不进去。

最后还是靠着摸索和学习,换成了另外一个「掌上火车票」app 购买火车票。

此前凤凰评测对常用的 31 款 app 进行测试,发现 QQ、淘宝、百度地图、微信支付、饿了么、腾讯新闻、B 站、QQ 音乐等较为好用,而出行类软件易行通在无障碍支持上做的并不算好。

黄俊文也表达类似的意见,主流应用中,通讯、支付、电商等应用在无障碍支持做的比较好,反而是外卖、出行方面的 app 体验并不算太好,他们常常得自己摸索、学习。

这样的案例还有很多, 无障碍行业已经发展多年,读屏软件也在不断完善当中,但要过上更好的互联网生活,仍然离不黄俊文们的自主学习、分享。

科技,创造了更多可能

在了解到我供职于一家科技媒体,且对苹果设备和服务有一定了解后,黄俊文情绪明显高扬了不少,他和我分享了不少玩机故事、对科技行业的一些了解。

此前 iPhone 11 发布不久后,黄俊文就去体验了这款新机,最后没买,原因是英特尔基带,他认为 iPhone 11 的信号表现比 iPhone 6s 还是稍逊一筹。

之前 iPhone XR 没了 3D Touch 功能,引发了不小的讨论,黄俊文同样是 3D Touch 的关注者之一,长按 app 展现快捷菜单这项功能在他们的生活中显得很重要。

毕竟如今 app 功能越来越复杂,文字、按钮越来越多,尤其是电商购物软件,黄俊文买一件东西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打开付款码支付也要经过好几个层级,长按就能扫码的 3D Touch 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还好,苹果取消 3D Touch 后又在新机上新增了包含类似功能的 Haptic Touch 功能,这对视障人士来说是个好消息。

你看 iOS 14 了吗,这次旁白(VoiceOver)更新了好多新功能,变得更好用了,我第一时间就刷机升级了。

iOS 14 上旁白引入了新的识别功能,iPhone 可以为没有内置辅助功能的 app 或网页加持旁白支持,实现读屏。

用黄俊文的话就是「现在腾讯、阿里巴巴等大公司大多都会在自家 app 中加入无障碍支持,但还有许多中小型公司没有适配」,iOS 14 的这次更新对于视障人群意义重大。

同时旁白也有对图片以及图片中文字的识别功能,系统能自动识别 app 或网页图片中的文字,极大的提升了操作体验。

哪怕是 iOS 14 测试版可能会遇到大量 bug 的情况,黄俊文还是选择第一时间更新了新系统,因为他看到更多「可能」。

▲ iOS 14 的「App Library」功能,会自动整理 app,有利于视障人士快速找到 app

这样的事情还在持续发生着,前文说提到的点明安卓,现在除了读屏软件,还推出了特别为视障人群优化的点明输入法、点明通讯、点明云记账等应用程序。

8 月份,据深圳无障碍协会消息,三星旗下 2020 款智能电视获得英国皇家国家盲人研究所的 RNIB Tried and Tested 认证,这预示这三星 2020 款智能电视将适合视障人群使用,电视也能读屏了。

科技更迭,带来更多的「可能」,也让视障人群有了更多可选择的余地。

结束聊天后,我照旧躺在按摩椅上低呼,师傅们谈着晚上该去哪里吃顿夜宵放松一下。

或许,按摩治愈的不仅是身体上酸痛,还有在快节奏生活下的慌乱,这不我身旁的一位朋友就呼呼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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