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销数百亿,近亿人在吃,这个让人毁容患癌的「零食」怎么还越来越火了?

商业

08-11 14:52

槟榔加烟,法力无边。
槟榔配酒,永垂不朽。

这句流传大街小巷的俗语,可见槟榔在人们心中的「神圣地位」。也就是这样一颗小小的黑色果子,像让人成瘾的「慢性毒品」一般,让一个个普通人为之痴迷、病魔缠身。

▲图片来自纪录片《槟榔之殇》,《槟榔王国中的割脸人》曾报道那些痴迷槟榔患口腔癌的病人,他们只能砍掉舌头、切去牙床、割脸保命,或艰难存活,或走向死亡。

最近,广州户外全面叫停槟榔广告的消息上了热搜,广州市市场监管局明确表示,从 3 月 18 日起,全市媒体、户外广告就开始全面禁止发布槟榔广告。

▲图片部分来自广播广东电视台- DV 现场视频截图

不过对于槟榔这种弊远大于利的东西来说,叫停还只是起步。

毕竟,有多少人喜欢嚼槟榔,就有更多人苦槟榔久矣。

无处不在的「槟榔」触手

今年年初,槟榔广告开始席卷广州各个公共区域。

▲图片部分来自广播广东电视台- DV 现场视频截图

公交车上印着湖南的张新发槟榔广告,候车亭上是主打「高端槟榔」的和成天下,地铁上不仅有显示屏上的文字滚动着槟榔广告,甚至还有语音播报:

和成天下提醒您,本次列车终点站为……

▲图片部分来自广播广东电视台- DV 现场视频截图

不仅如此,广州的高速公路、出租车等地方,更是随处可见槟榔广告,它就像野草一样肆虐生长,遍布在那些你闭眼也能听到的地方。

这些广告大力宣传着槟榔的历史、口感、品质,但没有一个地方告诉人们——槟榔有害健康

早在 2003 年,世界卫生组织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中心,就已经将槟榔认定为一级致癌物。

但槟榔是否明确致癌一直被人们所质疑,医学界也一直在对此进行验证。

可以明确得知的一些事例是:

  • 2011 年《中华口腔医学研究杂志》发表研究称,在流行嚼槟榔流行的国家和地区中,口腔癌的发病率名列前茅;
  • 2017 年,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公布,湖南由槟榔诱发口腔癌的患者人数连续 12 年上升,口腔癌发病例数翻了 7 倍;
  • 世界上槟榔消耗最大的国家是印度,该国的口腔癌发病率居世界第一位。

经常嚼槟榔,会造成口腔溃疡、牙龈退变、黏膜下纤维化,进而导致口腔癌变。

槟榔与咽癌、喉癌、食道癌等癌症和疾病,有着明显的相关性。

目前,广州已经下线「和成天下」候车亭广告 70 余个,「湘潭铺子」公交车身广告 19 个,「张新发」公交车身广告 150 个,「口味王」公交车身广告 100 个。

停止槟榔广告发布,是槟榔管控的一小步,也是减缓人们食用槟榔的新进步。

但目前这还很难影响槟榔的「野蛮生长」。

现在,无论是大小商店、超市,还是饭馆、KTV、网咖,随时、随地、随手都可以买到各类槟榔,而且它们总在最显眼的地方,唯恐路过的人们错失下单良机。

早些几年前,槟榔企业就频频出现在卫视春晚和影视作品中,槟榔文化逐渐深入人心。

无论你是居家老人还是菁菁学子,都躲不开槟榔的视听洗礼,湖南卫视 2018 年元宵喜乐会上,主持人口播槟榔广告更是直接赞美道:

(它能)一下子就让你精神抖擞、返老还童。

终于,2019 年,一纸禁令让槟榔广告全线下架,但槟榔企业们野火烧不尽。

它们又盯上了短视频平台和网剧、综艺,继续不留余力地推广槟榔的好处,试图「围剿」新一批年轻人的钱包。

槟榔的确有缓解疲劳、提神醒脑的作用,但令人迷惑的是,近年来,槟榔为了贴合健康风潮,竟然还推出了养生槟榔如 「枸杞槟榔」「花旗参槟榔」「木糖醇槟榔」……

营销花招是一套又一套,但是既不治标也不治本。

枸杞、花旗参、木糖醇,那跟解决槟榔致癌有啥关系吗?

槟榔是隐形的「传染物」

槟榔本身就是一种慢性成瘾的食物。

它所含的槟榔碱,是一种类似于尼古丁的上瘾化学物质,能让人兴奋和精神活跃,但同时,这也是导致口腔癌的主要因素。

记得第一次吃槟榔时,我就面色潮红、身体发热,胸闷头晕,如鲠在喉。朋友边一大力嚼着槟榔一边说,「很多人第一次吃都这样,习惯了就会爱上了」,他后来看牙齿好像花了不少钱,但我再也没有尝过第二次了。

但嚼槟榔已经是很多人的生活习惯,同时槟榔也被全世界公认为「软毒品」。

和其他「成瘾」食品不同的是,它还擅长让人心理成瘾。

你可能看过这条新闻:一男子花 15 元买槟榔,不料连中 11 包,男子表示「很不好意思」:

我实在不想再拆了。

这就是槟榔界盛行的「销售法宝」:再来一包。

没人能摆脱这种买彩票般的中奖快感,而且它也比起买彩票容易多了,中奖率还极高,拿完一包又有一包,取之不尽拿之不竭。

早些年,槟榔还只要几块钱一包,现在二三十元一包的槟榔比比皆是,更是加大了这种中奖方式的吸引力。

越来越多的槟榔自己吃不完,就会在路上分给朋友邻居,带回家分给老婆孩子。

槟榔品牌们扎根群众,对这种亲民的、具有刺激性的促销方式颇有心得。

占据槟榔市场 70% 的独角兽企业口味王,2018 年就搞过一次买槟榔送金戒指的活动,一个邻居中了金戒指,消息就在大街小巷大肆宣扬,很快就引起了一阵疯抢。

这背后也隐藏了槟榔独有的一种社交文化。

槟榔在我国南方尤其湖南特别流行,当地人喜欢「以槟榔交友」,它成了一种「硬核」社交产品。

人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嚼一块槟榔,出门时说道「吊吊手,街上走,买槟榔,交朋友」;结婚时宾客喊道「新娘槟榔两头翘,一口两口我不要,三口四口不为多,我要五子大登科」;唱民谣时也会唱着「槟榔越嚼越有劲,这口出来那口进,交朋结友打园台, 避瘟开胃解油性」。

在这样的背景下,男女老少都爱嚼槟榔,家人朋友都在嚼槟榔,有时候不吃槟榔,反倒显得不合群,槟榔也不再只是一种食品,而是人们生活社交的一个载体。

▲ 长期嚼食槟榔牙齿变黑的老人

从槟榔让人兴奋成瘾的特性,到它无处不在的宣传、贴近热潮的炒作、扩大销售的营销方式、背后形成的独有文化,槟榔已经从一种「成瘾物」,变成了一种「传染物」。

停不下来的「槟榔王国」

槟榔的危害,是隐形的、缓慢的、潜移默化的。

人们常常将槟榔、烟、酒放在一块,但人们对烟和酒的危害是有意识的,而且具有防范心理,同时烟和酒也有一定的规则进行管制,但是槟榔危害的特性,让人们习惯忽视,比起槟榔的张扬的广告,关于它危害的宣传力度也远远不够。

很多人用侥幸心理去享受着口舌之欲,认为认为自己不会中彩票,所以也不会得口腔癌,但事实上这就跟买槟榔一样,每个为此下单的人,都很容易拆开「再来一包」。

与此同时,槟榔也正慢慢从过去的区域性消费,扩大到更广的市场。

据北京商报报道,2020 年,某槟榔品牌覆盖的城市增加到 596 个,同比增长 30%,营销网点包括广东、江西、贵州、河南等全国多个省份。

近亿的槟榔消费者,年销槟榔数百亿,槟榔背后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数据显示槟榔产业还在持续高速发展中。单单口味王槟榔,就在 2019 年和 2020 年连续业绩大涨超 30%。

在槟榔加工业发达的湘潭,近 60% 的居民都会嚼槟榔,槟榔已经成为了一张城市名片,湖南也是内地最大的槟榔加工和消费基地。

槟榔背后是民生、经济、文化等交织而成的复杂网络。槟榔产业已经成了当地的「印钞机」,商业运作和巨大产量让民间更加盛行槟榔文化,反过来这又让企业不断加大生产力……

这是一个不断循环的圈,有着一时很难解决的矛盾。

如果现在无法迅速用法令进行抵制,至少要进行一定的限制。

这次禁止传播户外槟榔广告,就是因为不能引导大家吃槟榔。反过来,真正要做的宣传是公益性质的,让大家都能意识到——槟榔有害健康,嚼食将会致癌。

除此之外,可以做的还有很多,比如商家要禁止宣传中对槟榔功效的夸大其词,所有槟榔包装都像香烟一样,清晰标注「槟榔有害健康,请勿过量嚼食」;比如关于槟榔和口腔癌的公众教育科普,也要在全民范围内大力推进……

《槟榔王国中的割脸人》中,刘桑果因为口腔癌「割脸」后,他说:

如果人生重来,我绝对不吃槟榔。

这也是我们可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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