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你不懂 Vision Pro
还记得 Vision Pro 吗？
那款曾经被大家理解为能够像初代 iPhone 一样再次掀起消费电子革命的产品，不仅没能直接掀起革命，甚至连苹果最擅长的「提前用产品催化新型内容」都做得举步维艰。
而这里的新型内容，自然是指 Vision Pro 最具代表性的 Apple 沉浸式视频（Apple Immersive Video）了。
▲ 图｜AppleInsider
假如一个用户斥巨资（三万元人民币起）买下了一台 Vision Pro，希望用它来观看沉浸式视频、狠狠奖励一下自己，那他只需要不到 30 小时就能将 visionOS 里现有的内容全部看完。
而「内容匮乏」作为 Vision Pro 从 2024 年发布至今一直存在的老大难问题，不仅会让本就不充裕的销量雪上加霜，更是容易给消费者释放出一个危险的信号：
苹果自己似乎也没想清楚 Vision Pro 究竟可以用来做什么。
▲ 图｜Apple
这不，就在上周，著名科技主编、商业和媒体分析师，Stratechery 创始人 Ben Thompson 就在观看过 Vision Pro 上面的 NBA 直播后怒而撰文，狠狠批评了一番苹果对于 Vision Pro 专属内容的创作思路。
在这封名为《苹果：你（依旧）不懂 Vision Pro》的信中，Ben Thompson 怒呛苹果罔顾沉浸式视频的优势，用传统电视直播的刻板思维来经营内容，不仅让人看着难受，更是完全毁掉了 Vision Pro 最重要的「临场感」。
▲ 图｜Apple
由于 Ben Thompson 在这封信中的情感极其充沛、语言十分真切，句句到肉，字字珠玑，因此我们仅对原文进行了基本的翻译和语序调整，尽量保留 Ben Thompson 使用的口语化叙述，以更好地传达他的感受。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在 Stratechery 阅读这篇文章的原文。
需要注意：尽管 Ben Thompson 对于苹果前一段时间的 Vision Pro NBA 直播评价极低，且 visionOS 中沉浸式视频内容的匮乏至今依旧是不争的事实，但这篇文章仍然是极大从 Ben Thompson 的主观感受出发的，其中包含的主观评价仅供参考。
事实上，从现阶段苹果已经推出的各种沉浸式内容来看，苹果并非掉进了传统电视直播的窠臼，反而更像是在不断尝试各种风格的视频，以期寻找最合适 Vision Pro 消费的内容的特点。
▲ 图｜Apple
比如现在的 Vision Pro 沉浸式视频里，除了 Ben Thompson 怒喷的「类传统电视风格转播」之外，也有非常多固定或半固定机位的内容，运镜既有缓慢推镜也有传统运镜，并不都是破坏沉浸感的。
而在另一方面，类似奥运会、F1、世界杯、NBA 之类的顶级体育赛事的直播转播，堪称是现在技术复杂程度最高的电视工程，苹果愿意花费巨量成本把沉浸式视频的工作流加入进来，其实已经表明了苹果继续做沉浸式内容的决心。
况且，苹果现在投入这么大的资源做沉浸式视频转播，其实也是驳斥了传闻中「苹果正在抽离 Vision Pro 资源」的消息，更能看出苹果对于沉浸式内容本身的重视和规划。
比如 Ben Thompson 提到的同场 NBA 转播，以及 2024 年 NBA 全明星回顾等等 Vision Pro 内容，爱范儿同样也全部看过了。
至少从我们的实际观看体验来说，「现场转播」搭配「沉浸式视频」，带来的临场感和冲击感依然是强烈的，受到导播切镜的影响虽然有，但没有 Ben Thompson 描述的那么有破坏性。
但是在 Vision Pro 的转播中，的确还残留着一些支离破碎的、电视直播习惯留下来无意义花絮，会比较打断节奏和破坏沉浸感。我们确实希望直播中能有一个完全沉浸式的场域，但目前受限于技术和场景，还没有办法完全实现。
▲ 设想中用 Vision Pro 直播 F1 的界面｜Dribble
至于如同 Ben Thompson 提出质疑的，用 Vision Pro 做体育赛事的沉浸式直播，究竟是需要导播、切镜、信息板叠加这些东西，还是仅需要 100% 还原最纯粹的临场感，其实仍然有待商榷。
以下是 Stratechery 原文，爱范儿在不影响原意基础上翻译优化。
苹果：你（依旧）不懂 Vision Pro
亲爱的苹果，你好：
我本来就对 VR 和 AR 很感兴趣，所以对 Vision Pro 的期待很高。
但实话说，你们太会撩了——Vision Pro 刚发布那天就让我试用，我发售当天就下单了（还特地让人从美国飞到台北给我），最近你们又送了台 M5 版本的演示机过来（速度确实快不少，不过那个双层编织头带我真的不喜欢，还是原来那个单层的戴着最舒服）。
不过真正让我确定你们在讨好我的，是你们终于在 Vision Pro 上直播体育比赛了，而且还是 NBA、我的密尔沃基雄鹿队！
虽然我得用点网络工具才能看上（因为它只在湖人主场播），但能在 M5 Vision Pro 上看到字母哥用盖帽和抢断锁死詹姆斯，夫复何求？
但我还是得吐槽：你们这次又跟之前一样，根本没搞懂自己卖的是什么东西。Vision Pro 的内容让我很失望，我没法良心推荐篮球迷（或者任何人）买它。
电视体育这回事
苹果啊，你现在也算科技圈老炮儿了，今年都 50 岁了！不过跟电视比，尤其是体育直播比，你还是小老弟。
毕竟，美国第一次电视转播体育比赛是 1939 年的事儿，NBC 转了场哥伦比亚对普林斯顿的棒球赛，就一台机器跟着主持人拍。三个月后 NBC 又转了场大联盟棒球赛，布鲁克林道奇对辛辛那提红人，用了两台机器。
但用电视转播体育活动有个天生的问题：真实比赛是 3D 的，但你得在 2D 屏幕上看。
NBC 从一开始就想明白了——别试图还原现场，而是做点适合电视这个（对于当年来说）新媒体的东西。
所以转播摄像机从两台变三台、四台，到现在 147 台——去年超级碗上福克斯就用了这么多，并且还包含各种专业机器：27 台慢动作、23 台超高清、16 台机械臂相机、10 台无线，还有两架飞猫（空中摄像机）。
把这一百多台机器的画面剪成连贯的转播，全靠体育场外那辆特制转播车里的制作团队。他们跟解说配合，让每个镜头切换都看着很自然，所有天衣无缝的切镜都是实时操作。效果确实不错！
当然超级碗还有赛前、中场、赛后的节目，又用了 64 台机器，包括 12 台无线、8 台机械臂相机、7 台 AR 摄像机，还有一架飞猫－－没有这些节目填空档，转播就不完整。
毕竟说到底，如今的电视再先进，也还是得解决 NBC 当年遇到的老问题：怎么把现场的 3D 体验转化成我们窝在沙发上能看的 2D 画面？
Vision Pro 让我失望了
我第一次试 Vision Pro 的时候，演示系统里有个 NBA 比赛片段，正式版的 visionOS 里删掉了（就是苹果店里那个版本）。当时看那个比赛片段我就注意到了：
更震撼的是苹果在发布会上没展示的几段沉浸式视频，特别是体育的。有段 NBA 比赛特别真实：从底线拍的，我以前坐过场边，那感觉一模一样，比 Meta Quest 沉浸多了。
后来才知道，苹果专门造了个摄像机，用自己的沉浸式视频格式拍的。他们对怎么推广这技术守口如瓶，但实话说——我愿意花几千美元买个赛季通行证，就为了这样看比赛。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场边票就这价，那 10 秒钟的片段已经跟真的差不多了。
有意思的是，这种赛季通行证应该跟传统电视转播完全不一样才对——什么多机位、解说、比分条，我都不需要。想看比分？抬头看记分牌就行，跟在现场一样。声音？听观众和场馆广播就够了。
说白了，苹果这个沉浸式视频格式，是真的能让你觉得自己在别的地方，比我想象的还厉害。
而直到如今，Vision Pro 最让人郁闷的地方依然是内容太少。苹果你们发布的时候出了几个片子，然后好几个月啥也没有。
后来沉浸式视频的更新速度倒是快了点，但又暴露出第二个问题——你们做得太烂了！
在你们出的第一批体育内容里，有个 2024 年 3 月的 MLS 赛季回顾。我当时写道：
这视频真的很糟，你一眼就能看出来——视频格式是沉浸式的，但内容一点都不沉浸。
这是我专门下的秒表软件截图，能用键盘操作（这样可以边看视频边用）：
一个五分钟的视频，切换了 54 个镜头，平均 6 秒切一次！而且真正比赛画面只有 2 分 32 秒。更离谱的是，同个进球都要切几次——先是边线看传球，然后切到球门后看进球。
以至于我第一遍戴着 Vision Pro 看的时候根本没看清进球，因为切得太突然，我得先找球在哪儿。
一句话：做这个视频的团队完全不懂 Vision Pro，也不懂球迷要什么－－我根本没感觉自己在现场，刚有点感觉就又切了（切得太快了，基本啥都感觉不到）！
这种剪辑可能适合发 YouTube，但 Vision Pro 的沉浸式视频就该是全新的体验，需要全新的做法。
去年三月你们出的 Metallica 演唱会，我也是同样的感受：
演唱会确实挺酷的，开场跟着 James Hetfield 走进场馆那段很带感，也很沉浸。然后就切镜头了——虽然新镜头也沉浸，但整体就不沉浸了。
接下来大概 30 分钟挺好看的，我后面可能想再看一遍。但整部片子感觉像看个高级纪录片，不像在演唱会现场。
它里面有乐队成员的独白、有观众镜头，以及三首歌，苹果新闻稿里还骄傲地说「用了 14 台沉浸式摄像机，包括稳定机位、缆索吊挂、舞台滑轨」。也就是说最后是从 14 台机器和 4 段采访剪出来的，完全是后期制作出来的东西，我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在演唱会。
剧透：我没再看第二遍，我对 Metallica 的电视纪录片没那么大兴趣。我还写道：
Vision Pro 从发布到现在快两年了、发售也一年多了，我想象的那种体验还是没出现。最郁闷的是限制因素就是苹果自己：这场演唱会你们用了 14 台摄像机，但我只要一台。
我就想要一台固定在观众席的摄像机，让我真的像在现场一样看演唱会，而不是让苹果编辑决定我看什么。
不用说，你们也知道周五那场转播为啥让我失望了吧。
雄鹿 vs 湖人
苹果我懂，有版权的比赛不好录屏或截图，所以我只能用文字描述通过 Vision Pro 看篮球直播的感受了。
开始的时候，不出所料，有个专门给 Vision Pro 做的演播室。也就是说，苹果布置了专门的机位、专门的主持人、专门的图形团队，甚至还有专门的解说！听着挺花钱挺特别的，但我觉得完全是浪费。
问题就在这儿：Vision Pro 的魅力就是它不是客厅里的 2D 屏幕，而是戴在头上的沉浸式体验，这意味着电视体育转播那套经验完全用不上。
更糟的是，苹果现在硬要搞传统转播那套有两大问题。第一，成本高，能做的内容就少。第二，体验反而变差了。
快进到比赛画面，我觉得最好的机位是记分台上这个：
就像我说的，我以前坐过场边，这个角度完全还原了那种感觉。坐得近最大的感受就是球员又高又快又壮，Vision Pro 上也能很好地还原这种感觉，太棒了。
但问题来了：你正在场边看着字母哥（扬尼斯）或者詹姆斯或者东契奇在场上飞，突然就被拽出来了，因为那个毫无必要存在的导播决定让你换到篮下的底线机位：
这个位置也不差！我也坐过篮下，这个位置能真正感受到 NBA 比赛的力量和对抗，我很乐意从这儿看完整场。但可惜导播只给我看几秒，就又切了。
这真的让人抓狂——抓狂到我要专门写篇文章吐槽这个除了我没人关心的设备，就想让苹果公司有人能听进去：
Vision Pro 最特别的就是临场感！你真的觉得自己在那里。当我戴着 Vision Pro、摄像机位固定不动的时候——比如专门给湖人拉拉队表演架的第四机位，我记得那是全片最长的连续镜头——我就真的觉得自己坐在球馆场边，太爽了。这时候 3499 美元感觉真值！
但是当我被从一个机位扯到另一个机位，完全听某个导播摆布，而且经常是球还在打着就切了，我得先搞清楚场上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体验比看电视还差。
你想想：被传来传去，从边线到底线又回来，完全随某个导播心情，这能舒服吗？不仅看着难受，甚至身体都会感觉到位置突变的不适——我戴 Vision Pro 就是这感觉。
最郁闷的是，正确的做法明明就在那摆着，我在你们发布 Vision Pro 那天就写了：一台摄像机，别剪辑，就让我坐场边看 NBA。
我不要比分条，我自己看记分牌。我不要赛前赛后节目，我自己看球员热身。我不要解说，我就想听观众和球员的声音。你们做了个在这方面各方面都比电视强的设备，却非要用做电视的方法做内容！别这样行吗！
现场门票
今年还有更多比赛会通过 VIsion Pro 转播，苹果在去年十月的新闻稿里说：
篮球迷很快就能在 Vision Pro 上前所未有地体验 NBA 比赛了，2025-26 赛季会有精选的湖人队直播，由 Spectrum SportsNet 提供。观众能感受到每场比赛的强度，就像坐在场边一样，还有传统转播拍不到的角度。比赛安排今秋公布，明年初开始播，可以通过 Vision Pro 的 Spectrum SportsNet app 收看。
结果时间表上周出来了，总共六场（包括上周五那场）。就六场！
我理解，苹果制作这些比赛的沉浸式内容确实贵：要专门的演播室主持、专门的转播团队、多台机器、专门的后期制作团队等等，每个环节都要花钱。
但问题是你们根本不需要这些。
你苹果要做的，不只是做个还行的体验，而是做个更好的体验：架好机器别动，让我从 Vision Pro 得到其他东西都给不了的——真的在那儿的感觉。
而且，我还得说，不应该只做湖人：每场 NBA、每场 NFL、每场 NHL、每场 MLB 都该有 Vision Pro 摄像机——全世界每个体育场都该标配。每个音乐厅、会议中心也都该有。
这些机器不需要专门的主持、解说、制作团队，因为 Vision Pro 不是电视，它就是临场感本身，有临场感就够了。
花 3499 美元看个难受的电视确实贵，但如果能随时随地体验全世界任何现场，那就太值了。
但你们就是不肯。所以我还是不推荐 Vision Pro，不是因为它重、贵或者外置电池，而是因为你们——苹果——根本不知道它好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