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ype 的传奇故事

微软收购诺基亚设备与服务部门的事情，引起了互联网上的震动，特别是其收购价格，更是让人们唏嘘不已。因为就在两年前，微软收购 Skype 的时候，还出了 85 亿美元。在 Skype 的发展中，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在采访公司的几位创始人后，Ars 网站为我们讲述了 Skype 的传奇。

2000 年，在互联网风潮席卷美国的时候，欧洲的一家娱乐和新闻的门户网站 Everyday.com 准备上线。发起人是瑞典电信公司 Tele2 的老总 Jan Stenbeck。在招聘相关技术人员的时候，Tele2 爱沙尼亚办公室的营销主管建议找爱沙尼亚人。于是，Tele2 在报纸上发布了招聘广告，给出的报酬是每日 5000 爱沙尼亚克朗（约300美元），这相当于普通人一月的工资。

成功应聘职位的三个人是：Jaan Tallinn、Ahti Heinla 和 Priit Kasesalu。三个人都热衷技术，而且是校友。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就掌握了 PHP 语言，并完成了 Tele2 交付的任务。

除上述三人之外，负责网站的人员还包括：老员工 Niklas Zennström 和 Janus Friis，新员工 Tovio Annus。两位老员工分别在卢森堡和阿姆斯特丹工作，新员工 Tovio Annus 和 Jaan Tallinn 等人在塔林工作。这六个人后来成为了 Skype 的创始人。

Kaaza

Everyday.com 是一个商业上的失败。公司的两位员工 Niklas Zennström 和 Janus Friis 离开公司，开始思考新的出路。在美国的 Napster 正在遭受音乐和电影行业的围攻的时候，两个人却想要做同样的事情，不过，他们希望能够和娱乐行业合作。他们去塔林找到了 Jaan Tallinn 技术三人组。Kaaza 诞生了。

Kazaa 由 Jaan Tallinn 开发。它是一个点对点文件分享软件，无需中间服务器，从而解决了 Napster 的问题。它很快成为互联网上下载量最大的软件。但是在商业方面，Zennström 和 Friis 没有和美国的电影和音乐公司达成协议。Kaazz 因鼓励盗版和传播色情而遭到起诉，而他们也成为美国律师追击的目标。

Zennström 不断躲避法庭传票。某一次，他去剧院看戏的时候，一个陌生人递给他妻子一束花，然后拿出了一张传票。Zennström 起身跑了。另一次，他在伦敦遭到摩托车的追赶，不过再次逃脱。当 Zennström 去塔林与团队会面的时候，他一直很紧张。有时候陌生人进门，他会躲到桌子下面。

技术三人组从未遭到起诉，但作为重要信息掌握人，他们也受到了牵连。在加州一家法院的两次要求之后，爱沙尼亚政府让步了，三个人在美国律师在场的情况下接受了质询。

由于害怕被捕，Zennström 和 Friis 多年都没有去美国。最终，他们向美国音乐和电影行业支付了 1 亿美元的赔偿费。

Skype 的诞生

在 Kazaa 被律师围攻的时候，软件开发者们开始思考 P2P 技术的新用途。Annus 和 Friis 有了一个顿悟的时刻，他们想要通过 Kazaa 那样的点对点分享数据的方式，使语音呼叫变得便宜而方便。2003 年春天，软件的 alpha 版完成，在 20 个人中进行了测试。

Skype 由“Sky”和“Peer”组成，追随 Napster 的例子，名字缩写为 Skyper。由于 Skyper.com 已经被注册，于是软件变成了 Skype。一开始的时候，参与测试的人对 Skype 并不热情，但是当他们意识到自己能够通过电脑与世界另一端的人免费通话后，态度开始发生了改变。

这个新产品从一开始就是逃避审查的。Skype 的对话是加密的，而且无法截取。这使得 Skype 成为罪犯的完美工具，后来，软件开发者们发现，Skype 成为了犯罪分子从偷盗信用卡中洗钱的工具。公司不得不设法打击这种行为。

互联网通话也吸引了其他人的参与，爱沙尼亚的电信公司也曾发布了竞争产品，但是多年之后，这个产品关闭了，而 Skype 仍然活的很好。这是因为它能够突破防火墙，不会在网上留下痕迹，而且语音也得到了极大改善。它的易用性也非常突出。一位 Skype 早期员工说，从一开始的时候，公司就要做一个简单的软件，人们无需任何互联网知识就能使用。

但是，Skype 并没有赚钱。到了 2003 年的时候，Skype 的开发停顿了，因为公司无力支付开发者。随着互联网泡沫的破产，公司得到投资的希望似乎也不大。

这时候，一位美国的风投 William Draper 却认为，投资 P2P 的时机到来。他派出了一位代表 Howard Hartenbaum，前往欧洲与 Zennström 和 Friis 谈论合作。投资人表示，由于 Kazaa 的前例，团队已经获得了他们的信任，无论他们做什么产品，都会得到全力支持。最终，Draper、Howard 及其它天使投资人为 Skype 提供了百万美元的投资。

Skype 于 2003 年 8 月 29 日上线。当时 Skype 团队有 20 人。为表示庆祝，他们在斯德哥尔摩 观看了 Startup.com，一部记录科技泡沫破灭的纪录片。在第一天，Skype 的用户达到 1 万人。在随后的几个月里，用户人数达到 100 万。

投资

突然，风投们开始对 Skype 产生了兴趣，但大多遭到 Zennström 的拒绝。不过，由一些风投组成的委员会向 Skype 投资了 1800 万美元。其中一位投资人 Steve Jurvesten 祖籍爱沙尼亚。当谈到 Skype 是在爱沙尼亚诞生的时候，他说。

“我记得自己疑惑说：他们为什么这么棒？与典型的项目开发相比，比如微软的项目，为什么一个小团队能够在短时间做出这么多事情？我觉得，这或许是因为苏联统治期间，计算机性能差，你必须知道怎样去真正编码，有效地、吝啬的、非常优雅的雕塑代码，使其轻量、有效和快速。这与微软不同，那里的编程环境非常懒散，那里做出的代码会有内存泄露和各种问题，总是崩溃而且无人在意——因为那是微软！”

Jurvesten 对团队的信心获得了回报。公司投资的 800 万在两年后变成了 3 亿。

初创公司

2004 年的时候，Skype 已经是一家国际公司，但是它非常低调。它分布在爱沙尼亚、伦敦和卢森堡的办公室甚至没有门牌。

在卢森堡，公司的总部是一个多层建筑，不易为外人发现。走上几个楼层，你会发现一所公寓，在那里，有一位会计在客厅工作，另一位在浴室。电话会议通常在黑暗的浴室进行。

Skype 将总部设在卢森堡的原因有两个，一个原因是那里是欧洲增值税最低的地区，另一个原因是它提供了安静的工作环境。Skype 的法律顾问 Robert Miller 经常会查看公司在伦敦和卢森堡的邮件箱，当他找到电信公司或政府部门发来的愤怒邮件之后，他不看内容，而是把邮件扔到碎纸机里。

一位 Skype 员工说，Miller 是很少见的律师，他不妨碍公司的生意，“许多律师总是在说什么不能做，什么不该做。Robert 为我们找到能做的方法……作为一个初创公司，你反正是一个海盗。不可能遵守每条法律！但是当你的公司和微软一样大的时候，你就不能那样做了。“

Zennström 说，他们一直很小心地遵守法律。他们将 Skype 定位为电子信息提供商而不是电信商。

最好的时光

在 2005 年之前，Skype 的运营是非常随意的。员工可以随时上下班。在公司决定提供 Skype Out(拨打电话)服务，并起草价格单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做市场调查。相反，价格单是两位员工一夜搞出来的，使用的工具是 Excel。在运营三年之后，有人提出了一个点子，为什么不搞个年度预算？

这种氛围无疑是吸引人的。一位美国人 Eileen Burbidge 放弃了 Yahoo 的工作，来到 Skype。她在伦敦办公室免费工作了 8 个月，并且说，那是她人生中最好的时光。当然，她的工资后来补上了。根据她的说法，第一天上班的时候，Zennström 和她谈论的都是如何工作，完全没有提到工资的问题。至于数月没有反应这个问题，则是她自己的过错。

Burbidge 发现，爱沙尼亚团队的工作效率很高，而且技术主管们一点也没有自大的心理，他们不在乎头衔，不会指手画脚。他们极端执着于使公司成功。“他们有一种责任感和原则，那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

Skype 内部的 IT 部门也很随意。公司的服务器在那里，谁为它们付钱，服务器有多少？这些问题，只有一个人模糊的有印象。他是系统管理员 Edgar Maloverjan，也被称为 Ets。

当开发团队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Ets 会去商店里挥舞公司信用卡。如果某个服务器需要重启，Ets 会给公司的合作商打电话。有时候，这些人会说，“我办不到——不知道哪个服务器是你的。另外，我在玩游戏呢。”

当 Ets 需要服务器空间的时候，他会搜索“数据中心”和“卢森堡”，找一家小型的服务提供商。有一次，他用卡车把服务器从瑞典带到了丹麦。

出售给 eBay

不过，随着公司的成长，它越来越需要专业精神了。公司开始出现了更多陌生的面孔。其中，公司服务与电信网络的连接是英国人完成的，他与著名歌星迈克尔杰克逊同名，而设计方面的工作则交给了年轻的丹麦设计师 Malthe Sigurdsson。

随着 Skype 的发展，许多公司对它产生了兴趣。2005 年的时候，Skype 出售给 eBay 的事情传开了。这个决定是创始人做出的，特别是 Zennström 和 Friis。

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是有原因的。当时，微软、Yahoo 正在完善自己的服务，而 Google 也推出了 Talk，并有传言说，Talk 将允许免费打电话。当时，Skype 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来自这方面。公司创始人意识到，风险正在加剧。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得不对公司的前途做出考虑。

当交易完成后，美国人派出了一位管理人员 Brian Sweeney，去塔林了解一下 Skype 的情况。他到达公司办公室后惊奇的发现，所有人都安静地敲着键盘。

当美国打来电话询问情况的时候，他回答说，“貌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不过，Sweeney 逐渐爱上了爱沙尼亚。这里的办公室让他想起了 eBay 的早期岁月。不过，Skype 多年的成长，还是带来了变化。塔林的工程师队伍和伦敦的营销管理团队之间，爱沙尼亚和美国文化之间，都存在着交流上的挑战。Zennström 认为，这种混合或许能够造就强大的公司和文化。但是，他的设想并未变成现实。

为了创造公司一体的感觉，Skype 的国际团队受邀参加了爱沙尼亚的化妆舞会。2006 年的时候，Skype 还邀请了 eBay 代表们参加聚会。那是 Skype 历史上最疯狂的一次聚会。

但这些都无法弥补文化上的差异。Annus 离开了。2007 年，Jaan Tallinn 向全公司发了一封邮件，指出 Skype 技术和财务上的失误。他说自己愿意投资 100 万，只要问题得到解决。

微软

Skype 和 eBay 从未真正融合。2011 年，微软以 85 亿美元收购了 Skype。

如今，Skype 初创时的人几乎都离开了公司。决策不再是塔林和伦敦的事情，而是来自雷德蒙。Skype 已经不再是一个初创公司了。

公司初创时候的做法也不再了。从 Edward Snowden 泄露的材料看，Skype 如今是乐意和执法部门合作的。2011 年，eBay 曾向美国情报部门开放过 Skype。另外，Skype 还有一个配合政府信息索求的秘密项目 Chess，只有公司少数人才了解。

对于 Skype 早期的员工来说，公司即将到来的十岁生日是它的葬礼。当 Ars 编辑呼叫 Skype 早期投资者 Steve Jurvetson 的时候，他迟迟无法让 Skype 正常工作。于是，编辑给他打了电话。“微软把 Skype 搞砸了？“”我不奇怪，微软几乎搞砸了所有事情。“他回答说。

如今，Skype 的创始人都是亿万富翁了。但他们没有变得自大或者虚荣。几乎没有人购买昂贵的跑车。从表面上看，变化比较大的是 Kasesalu。他剪下了所有的头发，体重减轻许多，而且开始考驾照。这些变化如此明显，朋友们开始问他，“Priit，你是不是得了大病了?“

Tallinn 说，他的人生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说，在投资人类生存的研究上，他或许是 Peter Thiel 之外出钱最多的人。

今天在塔林工作的员工们并没有太高的士气。办公室的环境更好了，但是那种内在的热情和合作精神已经不在 。有消息说，公司的员工调查证明，想要辞职的员工越来越多。 Jaan Tallinn 说他已经不关心 Skype 了。爱沙尼亚的办公室是否在十年内关闭？他说，有 35% 的可能性。

Zennström 则保持乐观态度。他认为，微软关闭 MSN 的事情证明，他们是看好 Skype 的，“我希望你在 10 年后给我写邮件，而且想要写 Skype 第二个 10 年的故事。”

图片来自 Ars Techn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