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在学霸不如土豪,以及为什么我们会喜欢锤子之类的手机

公司

2014-07-15 15:05

最近关于 “好学生” 的段子又火了起来。大约意思是这样的,开同学会的时候发现,当年的差生现在一个个当上老板,开着公司,驾着宝马到场,而当年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们,则成为老板的下属,收入、社会地位都远不如当年自己瞧不起的人。——这个段子的源头是 2011 年网易教育论坛的一篇文章,《“好生” 与 “差生”——分数不是衡量学生的唯一标准》。

时隔 3 年,我们依然在讨论 “好生”、“差生” 的人生际遇。除了一句 “一流学生就业,二、三流学生出国或是考研,末流学生创业” 的总结外,我们更应该提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决定了我们的人生?

《黑客与画家》的作者、YC 联合创始人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在《如何才能做喜欢的事情》讨论了这个问题。他总结了找不到自己所热爱的工作的原因,从小父母和老师就从来没有表现出热爱工作的样子,这让我们从小就认为工作就是受罪,自然而然在未来选择工作的时候,并不会有意识去发现自己到底热爱什么;另外,在青春期成长的时间里,名利的诱惑又让人偏离本心,反而找不到自己热爱的事情。

到底什么是自己热爱的工作?保罗的总结非常好:“要想知道一个人是否喜欢他正在做的事,就看他会不会无偿地工作,即使不得不做另一份工作以求生存。”

让我们看一看,这个世界里收获了财富、名声的成功人士,不管学历、不管个性,他们普遍具备一个重要特征,那就是他们都十分热爱自己的工作,这种热爱总能让他们超越困难,超越风险,超越诱惑,超越性别,超越文化。不管我们对成功人士如何定义,有一点必须承认,比起普通人他们似乎身上拥有着更能感染他人的魔力。因为这种魔力,人们总能信任他们,期待他们,在他们身边凝聚起强大的力量。

反之,“如果一个人在做着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那么不会有什么成就,因为强迫自己工作不可能比别人做得好。”

为什么 “热爱” 会令 “工作” 如此不同?

美国心理学和行为经济学教授丹·艾瑞里(Dan Ariely)在 TED 做了《什么让我们更加热爱自己的工作?》谈到了自己在方面的研究,他设计了几组实验来检验劳动成功对工作的影响。这些实验都是让测试者把乐高积木拼装成生化战士,不过丹采用了不同的情景,得到不同的实验结果。

第一组测试者,在拼装完生化战士之后,会得到 3 美元的奖赏,但再继续拼装生化战士,得到的奖赏金额会逐步降低。第二组测试者,基本条件与第一组相同,但是测试者拼装完生化战士之后,丹和学生们当着测试者的面把拼装完的生化战士拆掉,再让他们拼装。丹把第一组实验称之为 “意义情景”,第二组实验为 “西西弗斯情景”。结果在 “意义情景” 下,测试者组装完的生化战士有 11 个,而 “西西弗斯情景” 组装完的生化战士只有 7 个。

这个测试表明,劳动成果对人的工作有很大的影响——在 “西西弗斯情景” 下,当着测试者摧毁劳动成果,彻底扼杀了工作的乐趣。

然后丹进行第三组实验,他把第一组实验和第二组实验的过程告诉第三组测试者,让他们预测最终拼装完的生化会多一个。丹说,这表明人们知道知道 “意义” 的重要性,但是不知道影响的程度有多深。那么 “意义” 对于工作的重要性有多深?丹设计另外一组实验,告诉一群受试者折纸的方法,他们都是一群新手,在折弯纸之后,实验员会询问他们愿意出多少钱把自己的作品买回来。

这个过程当中,丹发现这群受试者出现两种人,一种选择折纸,一种选择不折,只是旁观。结果,选择折纸的人,与旁观者相比,愿意出 5 倍的价格来买这些折纸。这个测试结果表明,“人们付出更多努力,使人们更爱他们所作的事情。”

丹在演讲中最后总结:

当你想起亚当. 史密斯和卡尔. 马克思, 亚当史密斯有一句关于效率的名言。 他举了一个制针工厂的例子。 他说制针共有 12 个步骤, 如果一个人做完 12 步,生产率非常低。 但如果一个人负责一步, 另一个人负责下一步,以此类推, 生产率就会大大提高。 确实,这是个很好的例子, 也是工业革命及生产效率的起因。 反过来,卡尔马克思说, 人们与劳动的异化 对人们对自己工作的认识非常重要。你如果负责 12 个步骤,你会在意你的劳动成果。 但如果你只负责一步,那就不会这么在意了。

我认为在工业革命中, 亚当斯密斯比卡尔马克思更正确, 但现实是我们环境变了, 现在处在知识经济时代中。 你可以自问,知识经济时代会带来什么? 效率是否仍然比意义重要? 我认为答案是否定的。 我认为我们已经过渡到了另一种状态, 人们必须自己决定要投入多少精力、注意力和心意, 要多大关联性, 他们上班路上或者洗澡的时候会想着工作吗, 突然间马克思更有道理了。 因此当我们谈到劳动,我们通常认为报酬就是动力,但事实是它不止这些——还包括意义、创造性、挑战、所有权、自我意识、自豪感等等。”

“遵循本心” 背后的心理学

我们总是追求幸福。但幸福感又来自哪里?保罗在《如何才能做喜欢的事情》里说,“做大事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艰苦,因为只有喜欢自己工作的人才能成就大事,他们根本不需要勉强自己,但是,寻找爱好的过程却得非常认真。”——保罗完全没有提到工资、房子这些事情,比起小时候的父母,他更加在意我们是否 “热爱” 某种事情,这反映他对心理学中内部价值的肯定。

不过,这样的观点,未必符合流行的马斯洛需求层次论。这个理论把人的需求分成生理、安全、情感、尊重、自我实现五种,并提出了三种假设:

  • 人要生存,他的需要能够影响他的行为。只有未满足的需要能够影响行为,满足了的需要不能充当激励工具;
  • 人的需要按重要性和层次性排成一定的次序,从基本的(如食物和住房)到复杂的(如自我实现);
  • 当人的某一级的需要得到最低限度满足后,才会追求高一级的需要,如此逐级上升,成为推动继续努力的内在动力。

按照需求层次论出发,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解决温饱,才能再去追求梦想,因为达不到温饱,我们就没有办法追求梦想。也按照需求层次理论出发,一般收入较低的国家,人民的幸福感也应该较低,因为生活在这些国家里的人们,有时候连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但这样的推论是否正确?

阳志平在《心智工具箱(13):幸福的来源》中提到,为了验证需求层次论的正确性,Tay L 和 Diener E 从 2005 到 2011 年持续对 123 个国家总计 10 万人进行调查。调查结果发现,尽管需求层次论大多数情况下靠谱,但是却没办法解释,为什么生活在加尔各达的贫民窟里的人,也能显得十分幸福快乐。按照需求层次论,这些有上顿没下顿的人们,不应该很快乐。同样,需求层次理论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些既有财富,又有社会地位的名人,却觉得自己精神十分痛苦。闭关一年后的搜狐 CEO 张朝阳曾经袒露心迹,“我是真的什么都有,但是我居然这么痛苦。幸福跟钱的多少真的是没关系。”

如果需求层次理论不正确,那还有没有其它理论能告诉我们,我们的幸福感来自何方?1995 年爱德华·德西(Edward L. Deci)和理查德·瑞安(Richard M. Ryan)提出自我决定论,以崭新的角度来解释幸福感的构成。根据《认知动机理论的新进展——自我决定论》,“自我决定论认为人是积极的有机体,具有先天的心理成长和发展潜能。自我决定就是一种关于经验选择的潜能,是在充分认识个人需要和环境信息的基础上,个体对行动所作出自由的选择。自我决定的潜能可以引导人们从事感兴趣的、有益能力发展的行为,这种对自我决定的追求就构成了人类行为的内在动机。”

自我决定论认为,人类存在三种基本心理需求,自主性、胜任感、归属感。自主性,是指人们感觉自己的行为是自发的,并且完全出自自己选择;胜任感是指人们对行为或行为能够达到某个水平的信念,相信自己能够胜任该活动;归属感,是指人们感觉到自己与别人有关联,是一种在意别人,也同时希望受到别人在意,人们需要来自周围环境或其他人关爱、理解和支持,体验到归属感。

如果我们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自主性、胜任感、归属感全都能够满足。在这样的状态下,即便工作看上去很忙碌、很辛苦,这个人也一定乐在其中。也难怪美国那么多事业有成的名人一来到大学校园演讲,就总是会讨论 “辍学”,因为他们都真正知道 “遵循本心”,能够让人找到自己的幸福。

乔布斯的演讲为何总能打动我们,因为他真的知道幸福在哪里,“唯一让人有工作满足感的方法就是从事你认为伟大的工作,而通向伟大工作的唯一方法就是爱上所从事的工作。如果还没找到这种工作,那就继续找。不要将就,要跟随自己的心,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的。”

“自我决定论” 与我们所热爱的电子产品

正如丹·艾瑞里演讲里所提到的, 我们现在生存在知识经济的时代,和过去工业时代的人们已经不同。这个时代不强调对个性的压抑,而是强调对个性的释放,鼓励开放、创造的态度,总而言之,人的自主性得到了增强。在去中心化的网络的帮助下,每个人的权利都得到了极大的扩张,通过微博、微信,原本处于草根阶层的人也能获得非常大的影响力;网络还解决了信息流通的问题,现在网络是最大的平台,无视地理、无视距离,保证信息的通畅——比起工业时代,网络也让人们拥有更多的选择。

网络化生存的人们,高度自主。这钟自主性让他们在选择产品的时候,更加希望能够通过它来体现自我内在的价值。他们不会简单的因为产品价格、产品用的原材料,产品的功能而作出决定。事实上,千千万万的产品都可能提供了相似的功能,但促使人们喜欢上某种产品的原因,则在于产品本身是否体现出一种内在的价值,一种能够感受到的力量。

这能解释,在国内市场存在着苹果三星中华酷联的情况下,小米、锤子还有魅族,依然能够夹缝之中求生存,甚至迅速取得了和公司体量并不匹配的影响力。

当人们在研究小米、魅族、锤子的案例时,往往会提到它的互联网营销上的成功,通过社区对消费者施加影响力,但是现在许多公司都在模仿这两家公司的营销方法,却不见得得到同样的影响力。为什么中国有那么多从事电子消费品制造的厂商,研发实力都超过这三家手机品牌,为什么没办法引起如此之大的议论?这当中的细微差别是什么?

这种差别就在,中华酷联对人的幸福感的理解并不到位。他们的广告仅仅解释了他们做什么,如何做,但从不解释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只展示了一个产品的外在价值,但没有表明内在价值。而自我决定论则表明,人的幸福感很大程度上来自内心的心理需求。

西蒙·斯涅克在 TED 的演讲《伟大的领袖如何激励行动》时,提出黄金圆环理论,讨论了这种 “内在价值” 的重要性。西蒙认为,比起让人们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如何做,让他们直接感受到这么做的原因会更加重要。

我说的 “为什么” 指的是: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你怀着什么样的信念?你的机构为什么而存在?你每天早上是为什么而起床?为什么别人要在乎你?普通人的思考的方式,行动的方式,交流的方式都是由外向内的。很显然的,他们所采用的方式是从清晰开始,然后到模糊的东西。但是激励型领袖以及组织机构,无论他们的规模大小、所在领域,他们思考、行动和交流的方式都是从里向外的。

从 1984 广告,到 Mac vs. PC 系列广告,苹果都在传达一种理念,他们用产品来传达一种理念,从而用这种理念来吸引到相应的消费者。中华酷联和小米、魅族、锤子的区别就在这里,前者不管如何重视微博微信,当他们只是告诉别人 “我有一个好产品” 的时候,他们实际上和过去在杂志上投放广告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为什么会喜爱苹果、小米、魅族、锤子?如果按照自我决定论,则是它们的产品,不光是一种产品,还表达了一种信念——如果用自我决定论来解释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某种手机,这会是因为他们在这些品牌上找到了自主性、胜任感和归属感。

你可以嘲笑雷军的口音,但是小米很清晰的表达自己,是代表 “发烧友” 这个群体;你也可以觉得黄章个人很土,但他用木头模型来解释工匠精神;你也可以觉得老罗喜欢吹牛逼,但他在微博、微信乃至发布会上,都喋喋不休地诠释着 “情怀” 二字。分析米粉、煤油、锤粉,我们能发现他们拥有着近似的价值观,认可类似的事情,有着差不多的思考方式。米粉强调的是乐趣、探索;煤油更加欣赏精致、工艺;锤粉则更加感性。

在强调个体价值的互联网经济里,产品的长尾往往是由一群离散在世界各地但在网络上聚集在一起到人共同创造。就好像丹·艾瑞里在实验里所发现的,知识经济时代的让环境发生了变化,自我决定论发现我们的工作更加强调 “意义”。而西蒙则发现,我们在消费中,更加强调 “信念”。

人们买的不是你的产品;人们买的是你的信念。你的行动只是证明了你的信念。实际上,人们会去做能够体现他们的信念的事情。

做公司的目标不是要跟所有需要你的产品的人做生意, 而是跟与你有着相同理念的人做生意。

感谢阳志平对本文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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