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扑大战吴亦凡,背后是一场钢铁直男和饭圈小姑娘的战争

生活

07-26 23:27

66 万虎扑「钢铁直男」,跟有着 3200 万微博粉丝的吴亦凡干起架来了。

先简单科普一下:虎扑是一个以竞技体育为主的社区平台,因为聚集了大量球迷而有了「直男」属性;而饭圈,指的是某明星的粉丝在一起组成一个团体。对,就是偶尔会给你「脑残粉」印象的那个饭圈。

战争的导火线是 7 月 24 日,虎扑网友「少爷有支笔」放出吴亦凡的干音 rap 视频。当天晚上,微博网友 @银河鲨鱼护卫队 召集吴亦凡粉丝去虎扑举报黑帖。

在这之前,随着《中国新说唱》开播,吴亦凡和他的新口头禅「skr」也会时不时出现在虎扑论坛。内容大多是对他 rap 能力的质疑,但都不及这个视频的幻灭伤害大。

事件发酵到第二天,@虎扑步行街 在微博称反黑召集「真是牛逼坏了」。下午,吴亦凡回怼「我的音乐不用给你们这帮人听」,吴亦凡工作室发表声明称视频是恶意处理,要追究法律责任。

战争全面爆发。

▲ 连微博 CEO 都来为虎扑步行街的勇气点蜡

能将万物变成赛事的虎扑网友,当夜掏出了压箱底的文采自创 freestyle(还挺好听,建议下季《中国新说唱》在虎扑设点海选)。另一边,吴亦凡粉丝准备出征虎扑,却被卡在新用户注册答题焦头烂额。

微博热搜爬满「虎扑」、「吴亦凡」和「skr」,各种表情包、段子和周边随之衍生。

而据前方消息,吴亦凡粉丝已经整理出了虎扑的注册答题攻略了。3200 万混饭圈的小姑娘即将抵达敌方的「直男大本营」,这场口水战或将演变成互联网的大型迁徙。

▲ 网站 skrskr.com 已经有了全套答题攻略,背景音乐还是吴亦凡的 rap 单曲循环

一边聊体育,另一边舔屏爱豆,这两个原本相安无事的圈子,怎么就因吴亦凡打起来了呢?

饭圈,一种带着滤镜的亲密关系

饭圈的大型开撕有多可怕,从几个月前的「蔡徐坤染发事件」就可以窥探一二。

4 月 21 日,《偶像练习生》的蔡徐坤发微博称,要染黑发作为粉丝量破 700 万的福利。底下一位路人网友随口吐槽,后来被 700 万粉丝人肉,连母校都挖出来骂,即使道歉过后也没有消停。

这种在外界看来近乎疯狂的行为,其实就是饭圈文化里的「护主」心态。

粉丝们会将自己的本命偶像称作「正主」,而将其他逢场作戏偶尔粉一下的明星称为「墙头」。正主就是他们旋转的轴心。

一位研究网络文学、粉丝和耽美文化的学者林西(化名)认为,饭圈粉丝跟偶像之间本质上是一种想象性的亲密关系。他们会站在「亲妈粉」、「女友粉」或「事业粉」等不同角度去「意淫」,甚至选择、订制爱豆在自己心里的形象。

比方说,TFBOYS 有大量的「大龄女友粉」,但他们的官方形象是「乖乖小孩」。所有由经纪公司提供的官方素材里,他们都是顶着锅盖头,穿着类似校服的套装,造型都很幼稚,是十几岁青葱少年的形象。

在这个情况下,你怎么把他们想象为男友?就只能从他们的所有影像资料构成的数据库里面,提取出一些很 man、很有男友力的形象,同时屏蔽一些相对低龄的形象,重新组装出一个只属于粉丝的偶像形象。

▲ 图自 MirrorMedia

从动机上来说,饭圈那一系列有组织有纪律的「无脑」行为,都基于带着滤镜的、美好的想象。这种共同的、类似的想象,就是粉丝团体的向心力。

爱范儿曾经卧底过《创造 101》选手的几个粉丝群,见识过成立仅仅一两个月的饭圈运作机制,已经成熟得堪比民间公关团:

  • 控评组:正面舆论引导,转发评论点赞保持微博热度
  • 反黑组:举报抹黑言论,降低负面影响
  • 数据组:实时监控粉丝增长和榜单的起落情况
  • 打投组:专注「肝票」,快速而大批量地贡献点赞和投票数

这一套体系看起来复杂无比,但背后的逻辑饭圈粉丝都很清楚。

因为资本市场喜欢从数据来判定明星的商业价值,所以粉丝玩了命的去刷数据做流量。

这套玩法大概从 2014 年开始,当时鹿晗以微博评论过千万创下了吉尼斯记录;一年后,他又以过亿的微博评论刷新了这个记录。

为了维护偶像的美好形象,粉丝会在社交平台自发吹起「彩虹屁」(饭圈用语,指爱豆放个屁粉丝都能夸出花来),当然也要一致枪口对外处理掉抹黑的言论。

饭圈很爱用一个词叫「真情实感」。其实就是想象的亲密关系让他们代入角色:我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家的「崽崽」、「哥哥」或「弟弟」,不能让别人欺负他。

▲ 当代大型魔幻「山争哥哥」

而为了向资本市场证明爱豆确实有带货能力,粉丝也会孜孜不倦掏钱去看他的电影,买他代言的品牌产品。

2016 年 10 月,吴亦凡出任奢侈品牌 Burberry 的代言人,当时一度在粉丝间掀起「晒单风」,直接就成了 Burberry 在 2016 年第三财季业绩增长的大功臣。

2017 年 5 月,鹿晗签约成为欧舒丹年度品牌代言人,也给欧舒丹带来了 2018 财年中国内地势头 23.4% 的增长。

有钱的买买买,没钱的至少也要花时间做数据,你知道粉丝为了维持偶像的热度、健康形象和商业价值,有多努力吗?

这就像是他们辛辛苦苦经营的一个乌托邦,里边是美好无菌的世外桃源,住着他们一手一脚打造的完美偶像。敢放进来一只苍蝇,就跟你拼了。

虎扑,一个另类的饭圈

提到虎扑,大多数人对它的印象是一个体育内容平台。在互联网上,虎扑用户的人设一般被简单归纳为直男,跟豆瓣文青、知乎装 X、微博脑残和快手土味一起,构成鲜明又活泼的中国互联网画像。

虎扑直男这个标签可能有些偏颇,但虎扑确实是男性用户的主场。虎扑步行街运营总监沈瑞恩是这么说的

如果(虎扑)要为一个群体站队的话,那我觉得这一个群体就是男人,就是以男人为群体的一个站队。

虎扑用户自称 JR,这既是贱人的缩写,也有家人的意思,大概可以理解为「吐槽的时候是贱人,而相互勉励的时候则是家人」。到现在已经没人能搞清楚出处了,但这个称呼似乎也得到了官方认可。

▲ 虎扑体育 App 打开页的 LOGO,底下写着 JRs

单单从 JRs 这个称呼,就能看出虎扑社区的调性。这边才惊天动地对骂撕逼,转过头来又嘻嘻哈哈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用二次元圈子的话来说,这很精分。

在社区的管理上,虎扑跟二次元集中地 B 站也有相似的地方:它们都对用户设立了准入门槛。

要想在虎扑论坛上评论,你需要在注册时先答一套长长的题目。不多,也就20 题,但是得答对 90%(18 道题)才能获得评论资格。想发帖那难度就更高了。

▲ 图自豆瓣

就是这一关让吴亦凡的 3200 万粉丝面露难色。因为要答对这些题目,你得对虎扑论坛的风格和独有的话语体系足够了解。用虎扑网友的话来说,「这些题都很硬核。」

答题机制相当于是对用户的一次筛选,当然,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社区的氛围。现在在虎扑步行街上,90% 以上的用户都是18-40岁、爱好体育和互联网的男性。他们讨论的话题通常也只集中在体育和互联网,很少会像微博热搜那样引起广泛讨论。

▲ 大众印象中的「虎扑直男」,图自ELLEMEN 睿士

受这次虎扑大战吴亦凡启发,有前虎扑员工大开脑洞,YY 未来某天虎扑与 B 站开战的场景:

突然想看「虎扑大战 bilibili」,应该是史上最懵逼的 PK了。双方都进不了对方城门是一种什么体验,哈哈。

跟以明星为中心的饭圈相比,虎扑更像是一个去中心化的粉丝社区,或者可以说是一个聚集了各种小饭圈的广场。在这里可以看到勇士球迷跟詹密互黑,阿森纳粉丝酸曼联酸得精彩。不过因为 JRs 的「精分」属性,这里没有那么重的粉丝骂战火药味。

▲詹姆斯身披勇士战衣,JRs 的脑洞就有这么大.

虽然虎扑的前身是一个篮球论坛,但在虎扑步行街的论坛上,讨论的话题范围早已经跨出太平洋了。现在这里更像是一个调侃生活八卦的娱乐性论坛,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个流量更大,而且直男气息浓重的豆瓣八组。

▲ 虎扑步行街前十热帖,没有一个和体育相关

玩得溜的社区,大部分都有源源不断的「梗文化」输出。虎扑也不例外,在这种幽默、草根的社区氛围里,JRs 也自成一套「黑话」。

这不得不提 JRs 的 UCG 能力。虎扑体育里有一个「虎说八道 :JRs 脑洞太大怎么办」的栏目广受体育迷欢迎,球迷圈内不少公认的黑话、对球员的解读、起的花名,都出自 JRs 的段子。

而随着虎扑这几年的泛娱乐化, JRs 的脑洞慢慢拓展到了更多不同类型的话题。

▲虎扑步行街上的神图感受一下

虎扑用户「永远 DR7」曾经发布过一个叫「逛  BXJ必读《步行街百科全书》——热词名句汇总、解析及出处」的帖子,里边汇总了虎扑社区内流传出来的各种「黑话」。

其中像「突变体」、「突变哥」这样的梗一度让「出轨倾诉贴」成了虎扑社区潮流,还让虎扑步行街有了别名,就叫「绿化街」。

「突变体」和「突变哥」来自一个叫「胡廷飞」的用户,2012 年,他发帖讲述了自己发现女朋友出轨的全过程:他从女朋友忘记挂断的电话那头,听到她跟一个男人商量开房的对话。

让这个帖子在虎扑步行街火起来的是第二段的描述

突变是以闪电和雷鸣的方式入侵的,像一颗子弹撞到胸口上炸开,爆炸带来的瞬间的压力从心脏传到每一根毛细血管,全身的细胞都停止住代谢和思考,仔细的聆听这一刹那的震荡……

这段生动形象的描述后来被称为「突变体」,「胡廷飞」就顺理成章成了「突变哥」。

▲ 「绿与被绿」经常是虎扑步行街上的热门话题

《步行街百科全书》帖子里还有一首「七言诗」,用很「JRs」的方式总结了虎扑步行街的各种神贴和热门梗:

家教很严非处女/前途光明专升本/万幸香蕉很好吃/未婚女友做过鸡/生儿血型对不上/家产百万富敌国/异地相恋被绿帽/结婚三月喜当爹/加钱必须上卡宴/要选就选胸大的/纹身吸烟好女孩/突变一下全被绿/肤白貌美有胡子/尺寸很大不中用/突破太差去蓝翔/拒绝跟你性行为/有惊无险上大专/没有进去不算绿/你这朋友交定了/给你CD听爱情/女友不紧而著称。

「造梗」能力这么强的一群人,如果团结起来对外进行攻击或声援,这个杀伤力是无法想象的。想想前不久造出「菊话宝典」、让王菊一夜爆红的「陶渊明」,以及当年浩浩荡荡搞「帝吧出征」的李毅吧。

这为虎扑大战吴亦凡埋下了草蛇灰线。

当虎扑遇上吴亦凡

跟以往饭圈间的引战,和虎扑里的对骂 diss 不同,这次虎扑 JRs 跟吴亦凡粉丝的冲突,其实是两个「信仰不同」的群体,将一次偶遇上升成了一场「战争」。

对虎扑用户来说,毒舌吐槽「吴亦凡无修音视频」只是一种娱乐化的戏谑,只是 JRs 的日常而已。但这却触动到了饭圈最敏感的神经——饭圈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形式来黑自己的偶像。

于是吴亦凡的 3200 万粉丝摩拳擦掌要杀入虎扑,就跟当年的「帝吧出征」一模一样。从根本上来说,饭圈跟以前的李毅吧也有相似的地方,都是一个具备完整权力体系和运转法则的虚拟社会。

▲图片来自:GQ

虽然虎扑步行街的微博粉丝只有 66 万,但 JRs 不是吃素的,他们大场面见多了。

虎扑每年会举办虎扑女神大赛,让 JRs 为了自己的女神发帖拉票。这些「小饭圈」之间的斗争激烈程度不比饭圈撕逼弱,像今年决赛佟丽娅 VS 高圆圆的帖子就有超过 90 万的浏览量。

虎扑的市场部经理王兆丰是这么看的

虎扑用户可能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当成一种赛事,然后进行讨论。

当虎扑 JRs 遇到吴亦凡粉丝,原本的话题讨论也变成了一场赛事。「贱人们」也像家人一样团结起来 ,用长期练就的段子产出能力手撕吴亦凡粉丝,而且丝毫不落下风。

▲ 虎扑的新 Logo 与 Slogan

与吴亦凡庞大的粉丝基数相比,草根属性的虎扑 JRs 微不足道。但敢于在饭圈的阵地(微博)跟吴亦凡粉丝正面杠一场,这给了 JRs 某种英雄主义光环,也一定程度上宣泄了一些圈外人对饭圈「脑残粉」的不满。

▲ 图片来自:网易

从本质上来说,这次大战是两个不同社群的文化冲突,偶然的碰撞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但你很难说得清这是必然还是偶然。

如果没有虎扑官方罕见地高调参战,事情可能就不会发展到后来的地步。@虎扑步行街 前后发了十几条相关的微博,而虎扑竟然还动用产品经理,把 App 里的「点亮」也换成了「Skr」……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一次有意的营销。

虎扑步行街运营这么多年以来,还没有哪件事能吸引这么多不同圈层的人关注。在跟吴亦凡撕逼的这一天里,@虎扑的步行街 的粉丝数从 66 万涨到 80 万,从这个角度看,这是一次多么成功的营销啊。

不管是不是「阴谋论」,在互联网世界里,来自不同文化的粉丝群体数量越来越庞大,只要遇到合适的导火索,这些「易燃易爆物」炸开是必然的事。

而对吃瓜群众来说,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再过两天,新的热点就来了。

本文由李超凡、梁晓憧共同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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