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年春运,抢票软件、黄牛党为何纷纷失灵?

生活

01-31 14:18

猪年春运,很多用户发现,互联网公司的「加速抢票」和黄牛党突然都失灵了。

根据近日交通运输部相关数据显示,2019 年 1 月 21 日至 27 日,全国铁路、道路、水陆、民航共累计发送旅客 5.04 亿人次,比去年同期增长 0.88%。而在整个春运期间,全国铁路预计发送旅客 4.13 亿人次,同比增长 8.3%,创历年春运新高。

这是一个数量庞大且需求明确的用户群体,这意味着同样庞大的精准收入。在此前,这部分收入曾被靠出卖「体力」的线下黄牛、代排队群体收割,而随着 12306(中国铁路客户服务中心网站)推出,科技公司就成了抢票的主力军。

根据腾讯《深网》不完全统计,有超过 50 家以上的网站或 app 推出了抢票服务,大部分为旅行相关网站(携程、去哪儿等)或浏览器插件(猎豹、360、UC 等),其中也不乏几乎单独为春运期间使用的抢票软件(智行火车票)。绝大部分抢票服务为免费+有偿模式,但免费往往显示抢票概率较低,需要额外购买「加速包」、「插队包」、「提速宝」等名目繁多的产品,加价越高,抢到票的几率越大,部分 app 甚至还将抢票服务和保险行业进行捆绑销售。

这意味着乘客要付出不菲的额外代价才能买到一张需要的火车票,据《深网》观察,抢到一张火车票可能要支付至少 20 元甚至上百元的服务费。可以对照的数字是,在 12306 以及抢票软件普及前,一张前往东北方向价值 300 元的火车票,线下黄牛党加价是票面的三分之一左右。

这是一笔直接的收入,而在显性收入以外,关于乘客数据二次开发的隐形收入更将延续全年。一些 app 借此机会大肆拉新,还有的 app 则要求用户开通会员才能加速抢票。

最新的消息是,铁路总局已经在媒体公开表示,第三方软件的相关机器特征已经被识别并被实施限制措施。铁路总局同时建议,为出行安全,最好不要通过第三方代购网站和手机客户端购票。

截至到《深网》发稿为止,并没有抢票软件(网站)对铁路总局的相关表态做出回应,绝大多数的抢票软件也都还在正常运行。有法律相关人士对《深网》表示,铁路总局并没有办法直接对第三方软件平台进行监管,因为有偿抢票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票贩子,并非是「买卖关系」,而是消费者委托网站提供相关服务,是委托代理关系。

不过针对铁路总局的表态,也有分析人士表示,在近年来 12306 网站一直在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现在铁路总局已经表示有了限制措施,这就意味着第三方软件提供的付费抢票可能涉嫌虚假宣传,其实并不能起到「加速」的效果。

 「加速包」背后的安慰剂效应

12306 网站诞生元年,市场上就开始出现各种抢票软件,这些抢票软件大多为互联网爱好者、程序员自发制作。但在随后几年里,一些以浏览器为代表的互联网公司开始制作一些刷票插件,甚至和 12306 产生了冲突。据一位网络安全专家对《深网》介绍,抢票平台的工作原理,一是模拟个人购票流程,减少订票各流程时间,不间断刷票,同时进行路径优化,寻找最合理的购票方案;二是提高网速,2G 的网速抢不过宽带,宽带抢不过光纤网速,抢票网站会提供「流量加油包」以「提高」网速。该专家进一步表示,有的抢票软件会不间断提交购票申请,超高频度的申请和大量订单,会占用 12306 网站服务器资源,造成网站卡顿,让服务器接收不到「非刷票」的购票申请,影响正常购票。此时大多数刷票软件仍然为纯公益性质,浏览器制作插件仅仅是为了扩大影响力。虽然 12306 网站大声疾呼自己是「唯一官方网站」,但由于根本拦不住乘客用抢票软件刷票,最后为了防范第三方刷票软件影响购票公平,12306 甚至自行开发了刷票系统。

从 2017 年春运开始,意识到这是个庞大市场的抢票软件们已经不愿意再做公益了。

根据《深网》观察,目前国内的抢票平台往往都会用各种办法向用户推荐使用加速包加速,以增加抢到车票的概率。大多数加速包往往从 10 元起步,一直到 50 元甚至上百元不等,同时一些抢票软件还会要求用户将链接分享给其他用户,来获得更快的加速包。有部分抢票平台还借机提示用户充值会员,在成为 VIP 之后可以获得数量不定的加速次数。

但即便投入了大量的费用,这些网站绝大多数还都并不承诺一定能够抢到车票,有网站在抢票服务栏中提示:「我们将为您抢票至发车前 3 个小时,抢不到票我们将全额退款,在抢票期间,您也可随时取消订单。」此外,还有网站提供了「抢票险」,如果抢不到票,会对乘客提供一定的补偿,补偿内容则是现金和网站消费券。

《深网》随机询问了一些使用付费抢票软件的乘客,绝大多数乘客均认为这种有偿抢票服务和线下的「黄牛」没有本质区别,之所以选择付费抢票软件,就是因为买票困难。

更糟的是,在某些时候,有偿抢票软件甚至还不如黄牛。有网友嘲讽称:「抢票软件和黄牛最大的区别是,黄牛能保证有钱就能买到票,但是抢票软件不能。」

在一些技术人员看来,抢票软件所宣称的「加速包」基本上就是「安慰剂效应」。一些使用抢票软件的用户对《深网》表示,选择购买加速包是因为觉得抢票软件会增加更多的节点、算力、资源或者网速提高抢票成功率。一位技术开发人员对《深网》表示,在 12306 的最初阶段,是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如带宽的提升)来增加购票的几率,但随着 12306 自身技术的进步以及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基础建设的提升,抢票软件在技术方面已经并无多大优势。

事实上,在各个论坛上或者社交媒体上,都有网友反馈称使用付费加速包后依然未能成功抢票。甚至有网友做测试称,使用加速包和未使用加速包抢票,未使用加速包的反而抢票成功。

游走在灰色地带 

每年春运都是回家过年的刚性需求与铁路运力不足之间矛盾的集中爆发,那么一个自然的问题是,抢票软件到底是否合法? 有法律界人士对《深网》表示,有偿抢票与通称的「票贩子」存在着性质上的不同。「票贩子」是将票买到手后,倒卖给旅客,直接赚取差价,双方构成非法买卖关系,该行为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 而有偿抢票则更类似于,网站提供相关服务,赚取服务费,双方构成委托代理关系。该法律界人士进一步表示,如果抢票平台没有对 12306 网站进行非法修改或者侵入对方后台、没有对消费者进行欺诈等,就不直接涉嫌违法。2006 年,国家工商总局、公安部、国家发改委和铁道部曾联合发布《关于依法查处代售代办铁路客票非法加价和倒卖铁路客票违法犯罪活动的通知》,对火车票销售、代售服务价格进行了明确规定:一是服务费 5 元封顶,5 元的铁路客票销售服务费,除此以外,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名义、任何形式在客票预订、销售环节加收任何费用,地方有关部门也不得批准收取各种费用;二是代售车票过程中,加价或变相收费属于价格违法。

不过该法律界人士对《通知》中的内容进一步表示称,付费抢票软件可以称自己并非是「火车票销售、代售服务」,而仅仅是为乘客提供技术服务,乘客购买的也是技术服务而非火车票,如果抢票软件明确向消费者索取「5 元代售费」,消费者可以要回该费用并对其提起诉讼,因为绝大多数抢票软件没有代理销售火车票资质。

事实上,在抢票软件及相关服务背后,也有互联网黑产的阴影浮现。

在 12306 还没有出现的时代,一些「黄牛」针对乘客对火车票的渴求,印制假火车票的案件时有发生。而进入互联网时代,针对火车票的骗局也进入了新的时代。这些从火车站广场转战互联网的「黄牛」们除原有的业务加价「代购」火车票外,一些还使用虚假订票截图骗取用户票款和代购费。

据《深网》了解,一些骗子运用社交软件和乘客进行联络,在收到身份信息和车次以后,制作虚假订票截图并要求消费者先支付票款、手续费以及加价费,随后将消费者拉黑。

同时抢票软件也涉嫌消费者欺诈,经《深网》对十几款抢票软件进行观察,尽管经过近年来媒体集中报道,捆绑搭售已经几乎消失,但绝大多数抢票软件都有诱导点击。一般来说,不包含加速包订票按钮会被处理成灰色或黑色,而收费选项则会变成亮眼的现实颜色。一些抢票软件还会要求用户手动将「极速抢票」、「快速抢票」、「飞速抢票」手动调整至「低速抢票」才不会多收费。而且这些费用往往会和火车票的费用一起结算,如果消费者不是细心观察或点开消费明细,往往会以为是火车票的费用。一位法律界人士表示,由于系统默认为开启,消费者购票时间仓促的情况下,很容易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消费,这样的销售行为已经侵犯了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涉嫌不正当竞争。

甚至有部分网站运营商故意隐瞒重要信息,比如车票已经售罄却在页面或者 app 中仍显示有票,进行虚假销售,这样的行为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甚至有可能构成欺诈性消费。根据工商总局发布的《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规定,欺诈消费者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行为。如果消费者有遇到类似情形,可以要求退款和惩罚性赔偿。

一个更需要引起消费者重视的问题是,高价购买或者分享到社交平台上的「加速包」有时不但不能加速,还会涉及隐私泄露。

根据 2017 年 6 月施行的网络安全法第 76 条规定,网络运营者应当对其收集的用户信息严格保密,并建立健全用户信息保护制度。网络运营者不得泄露、篡改、毁损其收集的个人信息;未经被收集者同意,不得向他人提供个人信息。但是,经过处理无法识别特定个人且不能复原的除外。

而目前国内火车票、飞机票、大巴票等城际交通工具,都要求乘客提供真实姓名、身份证号(或其他有效证件)等个人信息,所以每款抢票软件都需要用户在其软件上登录 12306 账号,以使用用户的乘客身份信息。第三方 app 往往会在用户须知中加上一些说明,授权平台可使用信息。

另外,在帮助好友进行助力链接的时候,一些抢票软件也会要求好友用社交账号甚至 12306 账户登录抢票软件平台,这些用户的个人信息也会进入抢票软件平台。

有业内人士对《深网》介绍,抢票软件背后的技术含量不高,一些小规模的抢票软件(插件)最终目标就是收集用户的个人信息。这部分个人信息最终流入黄牛的手中,黄牛会利用这些个人信息去抢票并堵住正规的购票渠道。

不再崩盘的 12306

一个好消息是,随着国内铁路运力提高,以及 12306 技术水平进步,网络购票体验已经远胜往年。在此前的 2012、2013、2014 年时,12306 曾连续崩盘。这是因为高峰时期的 12306 几乎是世界上最繁忙的网站,电商网购的订单和球赛门票、演唱会门票、机票等比较类似,自身维度较少,系统处理的难点在大规模的集中并发;但火车票的不同点在于,一条线路从起点到终点,中途任意站点均可生成一张票,维度的增加带来了复杂度的几何级数增长。为了防止刷票,最近两年各种奇葩验证码甚至成了乘客回家的最大障碍,当年「请点击下图中所有的百合」、「请点击下图中所有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这些奇葩验证码曾刷爆了朋友圈。

数据显示,2018 年 12 月 23 日至 2019 年 1 月 27 日,全国铁路各种售票方式共售出车票 4.67 亿张,日均售出车票 1297.9 万张;12306 网站作为售票主渠道,日均售出车票 1088.7 万张,占总售票量 83.9%。1 月 4 日,春运售票创下历史新高,全天各种渠道发售车票 1494.2 万张,其中网络售票 1282 万张。

尽管销量持续增加,但此前出现的各种情况都没有再次出现,一位业内人士对《深网》表示,这是因为 12306 在最近两年优化公有云使用策略,继续采用双云策略,分担源站的余票查询压力,后台崩盘的情况会越来越少出现。据腾讯科技报道,为了方便旅客购票,12306 网站在春运购票环节减少了对验证码的使用,大部分车票发售时旅客不再需要使用验证码,而且验证码的辨析度也正在逐渐增加,以前的「渣画质」大幅减少。

针对还没有抢到火车票的用户,《深网》整理相关信息提供参考:

1、自 2018 年 12 月 27 日起,12306 网站 (含手机客户端) 将新增候补购票功能,北京、沪宁杭、广东至四川、重庆地区之间的线路作为试点,相关线路乘客可以尝试该功能;

2、春运抢票有 5 个抢票高峰点,分别为每天 9:00-9:30、11:30、13:00-13:30、14:00-14:30、16:30。而 16:30 则是全天售票车次最多、最密集的时段,相应地也成为抢票最高峰。在高峰半小时内,往往有乘客选择放弃支付,此时是「捡漏」的最好机会;

3、可以选择联程出行甚至购买远途车票,以东北城市哈尔滨为例,可以选择留意北京至沈阳-沈阳至哈尔滨,或者北京至锦州-锦州至哈尔滨的车票,或选择购买北京至佳木斯(经停哈尔滨)的车票;

4、注意留意加开的临客以及部分暂停发售的车次(可能会再次开放);

5、由于退票手续费的相关规定,相关车次开车前 15 天、开车前 48 小时、开车前 24 小时,这 3 个时间节点可能有退票放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腾讯深网(ID:qqshenwang),作者为孙宏超,爱范儿经授权发布,文章为作者观点,不代表爱范儿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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