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半价商务舱吗?禁飞罚款的那种

生活

06-15 13:07

前几天一则中国留学生被加拿大航空「禁飞」的消息成为网络上热议的话题,买了几张商务舱机票怎么就上航司黑名单还要被追讨票款了?

根据 CNBC 的报道,在加拿大留学的中国姑娘 Ann Qian 一年半以来向微信名为「机长很酷」的用户先后购买过 5 张前往温哥华及上海的加舱机票,包括商务舱,前 3 次乘机都很顺利,直到去年 11 月她在多伦多皮尔逊机场准备第 4 次搭乘加航时,却被拒绝登机并告知她已被加航列入禁飞名单,加航要求她补缴此前已乘坐的 3 趟航班票款共计 18,683.66 加元(约合人民币 9.76 万),这几乎是她原支付票款 9,400 加元的两倍。

▲ 图片来自:CBC

加航给出的解释是 Ann Qian 的机票是盗刷他人信用卡购买的,涉嫌欺诈,但当事人也很委屈,说自己只是像成千上万加拿大人一样在网上购票而已,对盗刷一事并不知情,加航把自己当犯人对待,欺人太甚。

客观来讲,Ann Qian 的理由并不怎么站得住脚。她口中的「线上购票」,并不是我们熟悉的航司官网或 OTA,而是直接在微信上找到这位所谓的机票代理购买,她向记者展示的卖家朋友圈封面赫然写着「机票 5 折促销」。

朋友圈微商防不胜防,Ann Qian 可能真是被卖家坑了呢?然而,根据 Ann Qian 的说法,卖家声称半价票是航司的员工折扣,而员工折扣本就是航司内部的福利,因此即使她并不知道机票是盗刷而来,用所谓的员工价乘机也是明知故犯。

至于加航有无权利拒载 Ann Qian、该不该向她追讨票款,就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内了。不过,此事也让机票倒卖的灰产进入公众视野。

为什么卖家可以帮你订到正常渠道半价的机票?闲鱼、朋友圈的半价机票、酒店是怎么来的?

低价票的猫腻

在微信上找个人代理买机票,Ann Qian 订票的姿势刷新了很多人的认知,不过在机票代订灰产中,更常见的交易场所是阿里的二手交易平台闲鱼。当然,你直接在闲鱼上搜索「机票」是找不到任何信息的,系统会义正辞严地告诉你「无法搜索违规信息」,然而,只要你把关键词换成「商务舱」、「经济舱」,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就将向你打开。

国际航线商务舱、头等舱 2-7 折,携程价格 6 折……心动吗?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远低于市场价的机票究竟从何而来?

以我在机酒论坛和微信群的混迹多年的见闻和向业内人士打听到的消息,基本可以断定这些机票多半出自以下 2 种渠道。

积分兑换是最常见的获取低价票手段,利用的是航空公司常旅客计划允许会员为其他人(受让人)兑换奖励机票的政策,比如我的南航账户上有 10 万里程,但我自己用不着,我就可以帮别人兑换机票,再收取一定的费用,等于将里程变现,这实际上是钻了航空公司允许会员为其他人兑换奖励机票的漏洞。

这么多里程又是哪里来的?不排除是卖家靠用自己的信用卡积分兑换或常年飞行累积大量里程的可能,尤其是在信用卡市场发达的美国,靠日常消费和开卡奖励确实能获取不少积分,转点系统也非常好用,「自产自销」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能够长期保持高额真实消费的人还是少数,但没有需求可以创造需求,于是有人想出了直接购买 POS 机消费刷卡,从而套取信用卡积分的方式,圈内称之为「养鸡」、「撸撸机」(LLJ)等。此外还有一种可能,即对方手中的里程实际上是盗取他人航司会员账号所得。

紧接着登场的是里程贩子,或者我们俗称的「黄牛」,他们从上述里程大户手中收购里程,收购价根据航司不同,每万里程为 500-1000 元不等,闲鱼上的低价票通常不能实时出票,就是因为你下单后,从黄牛找到有足够里程的卖家到添加受让人并生效,再到出票还需要一定时间。比如下图显示的南航出票需 30 天,东航 15 天,其实就是两家航司受让人添加后生效的时间。

信用卡盗刷花样就没那么多了,总结起来就是刷别人的卡为买家购票,损失的是被盗刷的持卡人的资金,被航司发现无法出行受影响的则是买家,对于卖家来说几乎是无风险无成本的生意,可能唯一的成本就是从暗网等非法渠道购买信用卡信息。

这些低价票到底靠不靠谱?

Ann Qian 已经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盗刷信用卡购买的票一定是不靠谱的,即便盗刷的行为不是你实施的,或者你在购票时完全不知情,也很难免除责任,毕竟在航司看来乘机人是直接受益方,不找你找谁?

▲ 网络上可找到大量受骗案例

当然,盗刷违法,买卖双方都心知肚明,所以没有哪个卖家会傻到直接告诉你「我的票是盗刷买的」,但还是会露出一些马脚。一般体现为以下两种:

  • 要求出票后(有电子票号和订座代码)立即确认收货,即使持卡人发现被盗刷并取消了机票订单,卖家也已经事了拂衣去,拉黑装死,让你投诉无门;
  • 起飞前一天才能出票,最大限度减少被持卡人发现的风险,运气好的话,等持卡人发现被盗刷时,乘客的航班已经落地了。

此外,定票无限制,无论哪家航司、哪趟航班都能出票且价格始终为正规渠道的一半,十有八九也是盗刷无疑,因为里程票受数量、航线等限制,是绝对不可能随心所欲指哪儿换哪儿。

盗刷的票不能买,里程票可以吗?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里程票买卖是不被航空公司允许的,受让人政策原本是为方便会员给亲朋好友兑换奖励机票制定,而不是暗示你可以将里程变现。近几年航司对里程票买卖的灰产显然也有所耳闻,所以买了里程票的乘客有到了机场被要求证明与兑换人关系的可能。

2016 年曾有媒体报道过乘客在日本登机遇阻甚至遭到航司调查,就是因为被代理出了日本航空的里程票,而日航规定里程票只能给配偶或子女兑换。国内航司虽然无此规定,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对出行人和会员本人关系的审查也在趋严,近来里程贩子已开始教授买家在值机时应对柜台询问的话术,而成功出票后因会员账户被封导致订单被取消的案例更是数不胜数,你自以为精明,航司也不傻。

至于一些卖家口中的「员工折扣」,纯属无稽之谈。航空公司的员工的确有免票、折扣票的福利,但并不能说走就走,此类机票都有非常苛刻的使用条件,比如免票只能到机场候补,给亲属换票需要关系证明等。所以凡是自称有员工折扣的, 基本可以看作是骗子自报家门。

低价酒店也不靠谱

机票不分家,闲鱼上代订酒店的套路几乎和低价机票是一样的:盗刷信用卡、盗取他人会员账号兑换免房、大量正规或非正规渠道囤积酒店积分兑换免房。风险也和买低价机票类似:到店后订单被取消还算幸运,如果是入住后酒店才接到盗刷通知,等待你的就门市价甚至报警了。

但酒店的低价房还有另外两种姿势:大公司协议价和房卡房。

协议价很多人应该不陌生,企业和酒店集团签定长期合作后,其员工可以以较高的折扣入住酒店,多为官网价格的 6、7 折甚至 5 折,于是闲鱼上就出现了「协议价代订」的生意。然而,酒店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5、6 折的协议价订单是严查的对象,要求客人出示单位名片或工牌的方法已经过时,现在多半要求客人当时用公司邮箱发邮件给酒店以确认其身份,冒用协议价当场被揭穿,丢脸的是你,卖家顶多是退钱,没有任何损失。

也有一些代订协议价卖家表示可以亲自到场办理入住,确保协议价真实性。是否违规不说,流程似乎是靠谱的,但别忘了对方作为同住人,也是可以在前台获取房卡的,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确定要给陌生人进入你房间的权限吗?

房卡房一般是房贩子自行订好房间并办理入住,再将房卡交给住客,称为「房卡房」。这些房间可能是房贩子用积分兑换,或者和酒店有长期包房协议,亦或是通过一些灰色手段获得的低价房,比如澳门赌场为豪客预留的房间,如果客人当天没有入住,这些房间就可能被私下交易,去年就有客人在去哪儿订房时中招。

房卡房的最大风险在于安全隐患,一是我们前面提到的陌生人有进入房间权限的问题,二是没有在前台登记入住本身也是违反相关规定的,后果可以参考以下新闻:

买了机票无法出行,订了酒店无法入住,此类新闻这些年并不少见,过去多见于携程、去哪儿、飞猪等 OTA,但现在这种以非常规手段获得低价机票、酒店的灰色交易,大有转移到闲鱼、微信的趋势。在 OTA 上的交易尚有平台监管,但在闲鱼、微信的私下交易,可以说基本不受监管。

不客气地说,在一个非机票酒店正规预订渠道的闲鱼上购买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产品,此类消费者很难说没有主观上的故意,这本质上跟在街边购买别人偷来的 iPhone 没有区别。另一方面,既想坐商务舱、住五星酒店,又想少花钱,谁能说没有虚荣心的成分呢?

在 OTA 上被商家或代理坑,消费者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找平台讨要说法,向媒体曝光,在闲鱼上买低价机票被骗,却是只能吃哑巴亏,比如对于加航事件中的女留学生就没有得到舆论的支持,假如她的机票是从正规 OTA 购得,舆论的矛头恐怕早就指向后者了。

如果看到这里,你还执意要在闲鱼上找代订,坚信自己是锦鲤附体绝对不会被坑被骗,即使明知对方的机票或房间来路不正,交易不受法律保护,到了机场可能被拒绝登机,到了酒店可能会被警方当骗子带走,你依然无所畏惧,那我也只能说一句:雨我无瓜,爱咋咋滴。

题图来自: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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