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 站「爷青回」爆火的背后,是一场年轻人的怀旧狂欢

文娱

2020-12-07 08:43

「爷的青春回来了」。

当你听到这句话时,脑海中会不会出现一个画面:

一群退休了老大爷们围坐在榕树头下晒着暖冬的太阳,一边七嘴八舌地指点着老李和老张僵持不下的棋局,一边听着收音机喋喋不休地播报每天的新闻。

突然播音员说到数码宝贝为庆祝放映 60 周年,将制作数码宝贝 64K 重置版,人群顿时安静,老李头举着象棋的手不禁颤抖,哏咽着叹了一声:

爷的青春回来了」。

B 站 2020 年度弹幕「爷青回」正是这句充满画面感的话的缩写。2020 年 B 站用户共发布了二十二亿条弹幕,其中「爷青回」以 五百五十万的数量荣登榜首当选今年的年度弹幕。

略微带点荒诞色彩的是,说出「爷青回」并不是画面里的老李头,而是中国互联网中代表最能代表年轻社区的 B 站用户。

「爷青回」怎么会爆火起来?

「爷青回」的火爆程度超乎你的想象,打开 B 站的热门排行榜,总能在里面的视频中找到「爷青回」霸屏的身影。

▲ 原以为仙剑 3 是玄幻剧的开始,十年后才发现是巅峰

每个暑假无限轮播的电视剧是每个 Z 世代年轻人的专属记忆,而在 B 站上,这些经典电视剧剪辑成的经典镜头合集 CUT 就像是一台青春收割机,看完都会惊觉:原来自己离那个懵懂的年代已经过了这么久。

▲ 哪个猛男不爱看守护甜心呢

当经典动漫主题曲再度响起时,脑海中除了出现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经典场面,也让人回到与玩伴认真比较各个动漫角色孰强孰弱的课间时光。

▲ 十年后王大锤长成了张东升

如果你的青春还要晚一点,那么看到换上了男装的孔连顺与长得和张东升似的白客一同出现在视频里时,脑细胞也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播放「万万没想到,啦啦啦~」,然后跟着弹幕热潮敲下「爷青回」。

▲ 只要 UP 主坚持放鸽子,就被放进「青春回忆录」

在哔哩哔哩上,播放量高的视频不一定有趣,但弹幕量高的视频一定走心。对于一个视频莫大的肯定,莫过于用密密麻麻的弹幕将画面填满。

用户对于怀旧向内容的认可也启发了更多的视频 UP 主,创作出更多怀旧向视频,「爷青回」的怀旧潮流就在这种观众与创作者的正反馈循环中越滚越大。

将「爷青回」推向热度巅峰的还是 B 站官方,在今年六月 B 站策划了一次上架「四大名著」的活动,上线最经典也最受好评的四部央视版四大名著电视剧,这番操作一下引爆了怀旧热潮。

其中最多经典鬼畜素材的《三国演义》播放量最高,目前已有六千六百多万次观看,这比同样上线了《三国演义》的爱奇艺的数据要高得多。

▲ B 站上的 86 年西游记是无删减版,可以看到很多在电视上没看过的画面

四部几乎 0 差评的经典电视剧之所以能受到年轻人一致的好评,除了精益求精的制作以外,还在于这几部电视剧是一代人的共同回忆,每当在屏幕上重新看到这些老剧重播时,总像回到了那个虽然没做完作业但总要想尽办法偷看电视剧的下午,纷纷刷起了「爷青回」。

▲ 俺也一样

每当看到名场面时,弹幕又会争先恐后地开始刷起经典台词,将自己的快乐以文字的形式发射出去,并收获更多知音的回应。这种即时分享的喜悦,是儿时自己一个人守着电视看时感觉不到的。

如果你留意对比 B 站的电视剧资源你就会发现,相比于其他视频平台,童年经典电视剧在 B 站上所占的比例要高得多。

无论是写尽了广东人喜怒哀乐的《外来媳妇本地郎》,还是「青春」时放映过的《铠甲勇士》和《巴啦啦小魔仙》,如果你曾经在电视上痴迷过一部老电视剧,这些古早资源很大概率都能在哔哩哔哩上找到。

我们总说 B 站是最懂年轻人的视频网站,归根结底是因为用户在 B 站肆无忌惮玩梗的同时,平台能够最快把握住年轻人喜好的以及其变化方向,生产出紧贴用户最新口味的内容。

B 站海量的经典影视资源给了怀旧情绪一个释放的平台,各位观众姥爷将自己重温经典的激动之情以弹幕形式传递给了更多的观众。

这份情绪如同核裂变般传递下去,最终形成了一次怀旧大狂欢,而「爷青回」毫不意外地成为了这场怀旧狂欢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弹幕。

怀旧是这一届年轻人的普遍需求

怀旧并非 B 站用户的特有行为,事实上在其他平台也存在这种怀旧情绪爆发的现象。

豆瓣的怀旧小组成员喜欢拍下生活中突然见到的过时事物,记录下脑子闪过的熟悉而陌生的画面,再将这些发到豆瓣上,而这些包含着一代人共同回忆的分享,往往会引起来自天南地北的陌生人共鸣。

时代的眼泪小组的分享的内容正如其组名,组员们想将在生活中逐渐被淡忘的东西以文字的形式将它们永远留在互联网上。你可能会忘记小时候嚼过的糖果牌子,但是互联网不会。

每天偷偷藏下买早餐的找零钱,只为了放学后能够在小卖铺买上一盒黑不溜秋的「老鼠屎」。

尽管它只是普普通通的陈皮丸,但在小孩子的眼里它就是孙悟空吃的仙丹,每次做作业遇到难题时总要磕上几颗。

有许多零食饮品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被市场遗忘和抛弃,当它真的消失时即意味着独特的味道往后只会留存在记忆之中,幸运的是这份味道在互联网上依然还有人记得。

假装活在 80-00 年代小组的主题也很明确,数字化时代带来的信息爆炸总让人焦躁不安,更加方便的科技也让人被各种各样的信息包围,反而更少关注生活本身,人们开始向往那个没有触摸屏的单纯年代。

20 年前流行的热水壶、卡通书现在已经基本绝迹,小组成员将这些停留在过去的物品配上日记体的文字,真切的语言让人感觉仿佛真的穿越回到 20 年前。

曾经随处可见的肯德基、麦当劳优惠券已经被各种电子券所替代,重新将它从柜子底翻出时,不可代替的是它能让人回忆起许多小时候关于亲情、关于美食的故事。

在微博上的机器人博主千禧 Bot 也在收集着人们关于千禧年间的美好记忆。

千禧 Bot 的内容基本都由粉丝的投稿组成,粉丝关注的不仅是已经消失的过时事和物,还包括在评论区里能引起共鸣的各种相关故事。

就和在 B 站刷「爷青回」的各位观众姥爷们相似,在豆瓣和微博上试图用过去生活的点滴来「回到过去」的,同样也是一群年轻人。

2020 年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是艰难的一年,不仅面临着身份的转变,而且由于疫情的原因,在生活方式上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种身份、状态的突然转变让原本平整的人生仿佛出现了「断层」,而在适应这种「断层」的过程中则极易产生焦躁不安的情绪。

英国南安普顿大学 2006 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当人处于负面情绪中时,会更容易产生怀旧的情绪。也就是说,当我们在生活中感到不满、恐惧、焦虑时,我们总是容易不自觉地回忆起「情绪安全期」,想要回到那个被认为是美好的过去,而这段安全期往往就是我们的童年、学生时代。

▲ 怀旧有时就像在忙碌时偷吃一颗小丸子治愈自己

怀旧情绪在这里面起到一种补偿性的作用,帮助我们更好地平静下来,通过与过去快乐的自己建立更深的情感联系,对自己形成一个更加积极的自我认知。

这也就是为什么,尽管工作和生活压力将年轻的打工人们压得喘不过气,他们仍然在网络的世界上用力地假装过着儿时无忧无虑的生活。

弹幕文化促进了这场情绪的集中爆发

比起其他各大权威机构盘点的年度关键词,B 站的年度弹幕总是显得与众不同。

2018 年度弹幕「真实」是年轻人在看到情理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现实场景、听到平时藏在心底不愿透露出的话时,发出的由衷认可。2019 年度弹幕「AWSL(阿我死了)」则是将被兴奋、幸福、快乐击中时的强烈情感呐喊出来。

这些流行语总是简单而又复杂,几个常见的字符组合在一起却延伸出很多耐人寻味的含义,这之中还包含着年轻人在这一年里的内容偏好和共同情感。

满屏整齐而又统一的弹幕就像是一场虚拟的同好会,每当观众敲下表达共同情感的流行语时,则像是与每个和自己有着同样爱好的知音握手。弹幕的即时式互动仿佛打破了时空的限制构建起一个「闲人免进」的小圈子,给了这个群体一种微妙的归属感。

流行总是不断在变化,因为流行基于的生活本身也同样在不断发生着变化。

▲ 谐音梗是要扣钱的

用最年轻的语言说出最怀旧的话,这种强烈的冲突对比让「爷青回」弹幕传播本身成为了一件具有戏剧性且有趣的事,它在调动起每个观众怀旧之心的同时,也让观众自发地参与到这场怀旧派对之中。

怀旧情绪的产生是复杂的,它可能源于对于压抑现实的逃避,也可能是遭受创伤后的本能自我安慰,但在 B 站上年轻人用弹幕这种新的语言体系,复杂的情感经过重新包裹成简单的「爷青回」,让原本的难以表达的情绪交流变成了一种共知的暗号互通。

我不禁开始担心,当我开始看不懂 B 站年度弹幕的时候,是否意味着我已经与新一代的年轻人失去了共情的能力,从时代潮流的最前线掉队了。等到那时,我可能要去「时代的眼泪」小组问一声:有人记得「爷青回」这句流行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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