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人回忆乔布斯】之 Macintosh 设计师赫茨菲尔德

安迪·赫茨菲尔德（Andy Hertzfeld）是“麦金塔项目”（Macintosh）最主要的程序设计师之一，他设计了 Macintosh 核心操作系统和用户界面工具箱，及各种桌面附件程序。他离开苹果后，在 Mac Folklore 网站持续发表了 100 多篇文章来回忆“麦金塔岁月”，2004 年作为《Revolution In The Valley》（译作《苹果往事》）结册出书的时候，把故事篇幅丰富到了 200 多篇。由于乔布斯是麦金塔项目的主要领导人，书中提供了关于乔布斯各方面丰富而生动的第一手资料；安迪作为仅有的离开苹果后撰书回忆“麦金塔岁月”的工程师，本书的史学价值也弥为珍贵。

“Apple II 过时了，麦金塔才是未来”

1981 年 2 月 25 日，CEO 麦克·斯科特（Mike Scott）在苹果的裁员引发“黑色星期三”，我想辞职，斯科特挽留我，问我他可以做什么让我能留下来。我说想试试麦金塔项目。

当天下午斯科特安排了我和乔布斯谈一谈。我一进入乔布斯的办公室，他劈头就说“你行吗？我们麦金塔只要真正的高手，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能行。”我告诉他我认为自已还不错。他继续说“我听说你很有创意，是真的吗？”我告诉他这不是我自已评价的，但我很想加入麦金塔团队，我自认为会做得不错。他说很快会给我答复。

下午 4 点半，乔布斯来告诉我可以加入麦金塔团队了。我当时正在为 Apple II 写新 DOS 4.0 操作系统。乔布斯说，“你做这个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有谁会关心 Apple II？几年后 Apple II 就寿终正寝了，你的操作系统还没写完就已经过时了，麦金塔才是苹果的未来，你现在就开始做麦金塔！”说完他拨掉 Apple II 和显示器的电源线，两个一并搬起，“跟我来，我带你去新的位置”。

现实扭曲力场

巴德·特里布尔（Bud Tribble）是麦金塔项目第一位程序设计师，也是我进入麦金塔之前项目组里唯一的软件工程师。我见到他后，先谈论该做的工作，他让我看乔布斯制定软件开发时间表——离上市时间只剩 10 个月时间！我告诉巴德这太夸张了，完全不现实。巴德说他知道，但因为乔布斯的缘故，他有“现实扭曲力场”——他在场时，现实是可以改变的，几乎任何事情他都可以说服大家相信；他不在场时，力场效果就开始变弱。这让人很难制定出切合实际的时间表。

几个星期后，我目睹了乔布斯的影响。所谓“现实扭曲力场”，就是结合口若悬河的表述、过人的意志、扭曲事实以达到目标的迫切愿望，所形成的视听混淆能力。如果某个讲法没有说服力，他就巧妙地换个方式，有时会突然以你的观点自居，否认他曾经的不同想法，让你乱了阵脚。

但神奇的是，即使你知道现实扭曲力场的存在，它还是很有效。我们常常讨论如何破解他这招，但没多久我们就放弃了，干脆把它当成大自然的神秘力量。

“导 C 角幅度需要再大一点”

第一部 Macintosh 模型亮相后，乔布斯让我们各抒己见，我觉得它很可爱，有独特风格。乔布斯却对它狠狠批评：

“太有棱角了，应该更有曲线一点。第一个导C角幅度需要再大一点，我也不喜欢边框的大小，但这算是一个开始。”

做出五六个模型后，乔布斯才对 Macintosh 外观设计表示认可。

“奥斯本是个混蛋”

我们在第七届西海岸计算机展上遭到“奥斯本一号”发明者亚当·奥斯本（Adam Osborne）嘲笑，回去后告诉了乔布斯这件事。他假装有点生气地笑了，马上打电话到查号台询问了奥斯本计算机公司的电话，是一位秘书接的电话。

“Hi，我是史蒂夫·乔布斯，请帮我接亚当·奥斯本。”秘书说奥斯本隔天早上才回办公室，问乔布斯要不要留言。

“好，我的留言就是，你告诉亚当，他是个混蛋。”电话那头停了好一会儿，秘书不知怎么回答，乔布斯接着说：

“另一件事，我听说亚当对 Macintosh 很好奇，你告诉他，Macintosh 会棒到让他的公司关门，而且连他自已都可能帮他的孩子买上好几台。”

“你看这内存芯片真丑”

Macintosh 硬件设计师伯勒尔（Burrell Smith）向大家展示一份主板设计样图，乔布斯纯粹从美学角度评论设计“那部分很美”“但你看这内存芯片真丑，线路太靠近了”。

新来的模拟工程师乔治·克洛（George Crow）打断乔布斯：“谁管主板长得怎样？唯一重要的是它功能好不好，没人会去看主板模样的。”

乔布斯反应强烈：“我就会看！即使是装在机内，我也要它尽量美一点。优秀的木工不会用烂木材制造橱柜的背板，即便大家都看不到。”

乔布斯要求重新规划一套比较美的板面设计，行不通再改回来。我们花了约5000元按乔布斯认可的内存总线绕接方式生产新主板，但行不通，下一批原型中又换回了原来的设计。

乔布斯自认为比比尔·盖茨品味更高

安迪·赫茨菲尔德评价乔布斯和比尔·盖茨：

比尔·盖茨与乔布斯两人同年出生，而且都对个人计算机远景抱持着类似的展望，他们都觉得自已比对方聪明。乔布斯总是认为自已比比尔略高一筹，尤其是在品味及风格方面；而比尔则看不起乔布斯自已不会写程序。

在麦金塔电脑机箱内壳签名

麦金塔团队最特别的素质是大家强烈的艺术感。首先，乔布斯自认为是个艺术家，他也鼓励设计团队以此自许。我们的目的从不是为了打败竞争对手，或是赚大钱，而是要尽可能做出很棒的发明。乔布斯常常一再强调艺术主题，1982 年春季，他带着整个团队到蒂凡尼（Tiffany）博物馆参观，因为蒂凡尼是一位懂得量产作品的艺术家。

由于麦金塔团队是一群艺术家，在自已的作品上签名留念就变得理所当然。乔布斯的主意是把签名刻在制造塑料机壳的硬模上，如此一来我们的签名就能出现在每台出厂的麦金塔电脑内壳上了。即使用户看不到，但我们仍旧为自已能留名其中感到骄傲。

1982 年 2 月 10 日，我们举办了一场特别的签名派对，大概花了 40 分钟才让 35 人团队签完名。乔布斯在大家签好之后，在中间偏上的部分，以全部小写的字体签下了他的大名。

“你是处男吗？”

1981 年 12 月，优秀的麦金塔软件经理巴德·特里布尔（Bud Tribble）离开苹果去完成他的医学博士学位后，我们开始寻找优秀的软件经理。我们的期望很高，中间面试了一些中庸者。如果乔布斯刚好看不起他们时，面试的情况就很夸张。

例如我和乔布斯、伯勒尔面试了安洁丽·洛的前任老板。他看起来很拘谨，穿着比较像保险推销员，不像工程师，而且看起来很紧张，回答我们前几个问题时都支支吾吾。乔布斯开始翻白眼，我知道他已经很不耐烦，乔布斯接着拿了一些出格的问题考他。

• “你几岁失去童贞的？”乔布斯问。
• 应试者以为自已听错了：“你说什么？”
• “你是处男吗？”乔布斯把问题稍微改变了一下。
• 我和伯勒尔笑了出来，应试者更加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回答。
• “你嗑过几次迷幻药？”乔布斯又改变话题。
• 那个家伙脸涨得通红，我试着改变话题，问了一个技术问题，但他回答得冗长，乔布斯更加不耐烦。
• “呱，呱，呱，呱”，乔布斯开始发出火鸡的叫声，我和伯勒尔实在受不了，开始大笑。“呱，呱，呱”，乔布斯接着叫了几声，自已也跟着笑了。

乔布斯主席箴言

1982 年 1 月起，麦金塔团队每隔 6 个月左右就出游一次，出游中第一项议程是听乔布斯开场致词。乔布斯很喜欢把每次的主题以几个精简的定眼总结，并自许为“乔布斯主席箴言”。

1982 年 9 月出游时，“乔布斯主席箴言”是：

• “上市才算完成”（It’s Not Done Until It Ships）
• “不妥协！”（Don’t Compromise!）
• “过程本身就是种回报”（The Journey Is The Reward）

1983 年 1 月，乔布斯提出一批新的口号：

• “能上市才是真行家”（Real Artists Ship）
• “宁为海盗也不做海军”（It’s Better To Be A Pirate Than Join The Navy）
• “1986 年前让麦金塔名留青史”（Mac in a Book by 1996）

“拯救几十条生命”

麦金塔几分钟的开机时间让乔布斯非常头痛。有一次他找到负责文件系统开发的拉里·凯尼恩（Larry Kenyon），要求他让麦金塔开机快一点，拉里开始解释哪些地方可以改进，乔布斯没兴趣听，他说：

我一直在想，到底有多少人使用麦金塔？100 万吗？不止！再过几年，我打赌有 500 万人每天要激活麦金塔一次。

就算你可以缩短 10 秒开机时间好了，把这乘上 500 万用户，那就是每天 5000 万秒。整年下来大概是好几十辈子的时间。想想看，如果你可以让开机速度快 10 秒的话，就拯救了数十条生命，这很值得，你不觉得吗？

缩短开机时间本来在我们计划之中，我不确定他这番话有什么效果，但我们都认为讲得很好笑。接下来几个月里，我们的确把开机时间缩短了 10 秒钟以上。

“马上给我把盖茨找来”

乔布斯知道微软的 Windows 系统后气炸了，他对负责我们与外部软件开发商联系的迈克·贝尔奇（Mike Boich）说，“马上把盖茨给我找过来，他需要解释清楚，最好有好的理由。我要他明天下午就到这房间，不然试试看！”

比尔·盖茨单刀赴会，乔布斯对比尔·盖茨怒吼，问他为什么违反协议。

“你们偷我们的！”乔布斯大喊，“我相信你们，但如今你们却从我们这里偷东西！”

比尔·盖茨只是冷漠地站在那里，两眼盯着乔布斯，然后用他的怪嗓子说。

“乔布斯，我想，看待这件事的角度不只一种。应该说我们都有位名叫施乐（Xerox，最早发明图形界面的公司）的有钱邻居，我闯入他家偷电视，却发现早被你偷走了。”

“你真的要那样做吗？”

不管下了多大的决心，如果乔布斯要你留下来，你就很难从苹果离职。你必须坐下来承受现实扭曲力场的洗礼，通常这招很能让人回心转意。

有一天伯勒尔想到了破解现实扭曲力场成功辞职的方法，那就是“走进乔布斯办公室，脱下裤子，尿他一桌子”。

等到一年后伯勒尔终于要辞职时，他发现乔布斯竟然笑着看他。

“你要那样做吗？真的要那样做吗？”很显然伯勒尔的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无愧“麦金塔之父”

如果只能有一个人享受“麦金塔之父”的殊荣，我会把这票投给最明显的人选：乔布斯。

麦金塔如果没有乔布斯的话，永远无法形成当时的麦金塔。乔布斯的卓识远见、热情，以及过人的毅力，超强的说服力（现实扭曲力场），让整个团队达到或超越了我们自已所设的几乎不可能的高标准。乔布斯是麦金塔幕后主要的驱动力已经广受各界肯定，作为“麦金塔之父”我个人认为他真的是实至名归。

本文内容源自《Revolution In The Valley》（《苹果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