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盗版电影网站倒下,为什么这么多人怀念它?

文娱

03-04 20:26

胖鸟没了。

周末一觉醒来,这个消息在影迷间炸开了锅。

胖鸟电影是国内一个颇受欢迎的电影资源网站,被封之前,胖鸟电影日访问量约为 20 万,在得知胖鸟电影站长被拘留并要交 15 万罚款后,用户纷纷自发捐款,仿佛要还胖鸟电影一份「会员费」。

实际上胖鸟电影这样的网站提供的大部分都是盗版资源,从法律角度来看这种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遭到处罚也无可厚非。

事实上电影爱好者大概率都看过样的「资源」,不可否认很多人是为了省下一张电影票而观看盗版,但若只是如此,当胖鸟电影倒下,不会有这么多用户怀着「欠星爷一张电影票」的心情来为它筹款和鸣冤。

在版权意识逐渐提高、为视频网站付费成为日常的今天,我们不再以看盗版为荣,为什么要还要哀悼一个盗版电影网站的死去?

胖鸟没了

在用户发现胖鸟电影无法访问后,电影大 V@猫叔 Mack 在向胖鸟电影站长小生沟通后披露了事情更多细节,除了确认「胖鸟电影没了」,也证实了站长小生被拘留以及需要缴纳 15 万罚款的消息。

尽管很多网友也质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依旧毫不犹豫给小生打钱,并表示「就算被骗也情愿」,甚至希望自己被骗,因为这就说明胖鸟电影还可能回来。

很快小生通过个人微博@肥啾电影发表声明,承认了自己侵犯著作权的违法行为,也意味着胖鸟电影从此一去不复返。

虽然小生没有透露具体侵犯了哪家片商的版权,但有不少网友认为胖鸟电影关停背后的幕后推手是《绿皮书》的中国发行商阿里影业,这部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的电影在上周五正式在国内上映。

其实在国内引进之前,胖鸟电影等资源网站已经出现《绿皮书》的高清资源,因为这部电影早在去年 11 月已经在美国上映,国内的字幕组早就将「生肉」翻成了「熟肉」,这对于电影票房当然会造成不利影响,发行商拿起法律武器维权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胖鸟电影这这类盗版资源网站并不是以盈利为目的,虽然绝大多数资源没有获得版权方授权,但为规避风险,这些资源网站对于正在国内院线上映的电影,会自发下线盗版资源,也是在告诉外界自己无意侵犯片商的利益,或许是想和发行商达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很多人会说「这些看盗版的人即使没有盗版也不会走进电影院」,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但那些为胖鸟电影呐喊的用户大都不在此列。

这些用户将胖鸟电影这样的资源网站视为「盗火者」,将无数年代久远、冷门小众而又没有被引进的电影带给国内用户,也让他们不用忍受院线的阉割版,但他们同时表示自己不介意在电影上映后去贡献一张电影票。

当他们在悼念胖鸟电影的时候,其实也是在表达对正版资源渠道匮乏和电影引进机制的不满,可这些无论资源网站怎样和盗版「撇清关系」,也不可避免和版权方产生利益冲突。

影迷的「盗火者」,片商的大毒瘤

bt 没了,胖鸟没了,我只剩澳门新葡京了。

一位用户在微博上感叹,从这些惋惜中能看出即便是盗版资源网站也存在着鄙视链,如今很多资源网站一点开就会蹦出「大刀砍」的页游广告和「美女荷官在线发牌」的澳门赌场,在不少用户看来胖鸟就是一股清流。

盗版一直以来都是令很多片商和影院头疼的问题,在今年竞争异常激烈春节档,《流浪地球》、《飞驰人生》、《疯狂的外星人》和《新喜剧之王》等票房前四的影片上映不到两天就流出了高清资源,在各种网盘上快速扩散。

票房冠军《流浪地球》首当其冲,该片制片人龚格尔在年初五表示「保守估算网络盗版观看数量超过 2000 万次」,有媒体以 40 元一张票价折算,《流浪地球》将因此损失 4 亿 – 8 亿的票房,而猫眼的预测票房也从 53 亿下调到如今的 46 亿。

▲《流浪地球》导演郭帆在微博中回应盗版问题

在微信。微博、百度贴吧、闲鱼等平台,这些盗版资源以 0.5 元到 5 元不等的价格被售卖,不过虽说是高清资源,影片中不时会出现「澳门某赌场」的广告弹幕。

▲《飞驰人生》盗版资源中出现「澳门赌场」

实际上,制作和分销盗版影视资源早已经发展成为一套成熟的产业链。盗版资源的来源主要是影院盗录和拷贝被盗,而销售模式则是基本都是微商式的代理。

去年火爆的宫斗剧《延禧攻略》在视频网站没更新完,全套剧集就被泄露在网盘。爱范儿也从一位在微信贩卖盗版影视资源的小亮(化名)口中,了解到盗版资源背后一套完整的代理机制

小亮表示自己不知道这些片源具体是从哪里泄露的,卖的资源都是从上一层代理处获取,只要缴纳一定代理费就能「入行」。

成为代理后,小亮被拉到一个微信群,群主会不定时将盗版影视资源的网盘链接密码发到群里,供各位代理自取,至于这些资源怎么卖,卖多少钱,全由代理自己来定。

而像小亮这样的代理只处在整个盗版代理金字塔的底端,「在微博贴吧上搜到的基本都是我这个级别的代理,在最上面还有总代理」。

根据小亮介绍,代理人赚钱的渠道主要有两个,一是售卖盗版影视,二是发展下一级代理收取「加盟费」,不过代理需要缴纳一定「群管理费」给群主才能将下线拉入群。

整套产业链跟微商无异,甚至有点像传销,而接近「无本生利」的盗版资源倒卖也吸引不少人加入,每次影视资源泄露都是这些代理们大赚一笔的好机会,尽管平台多次严打,但这些代理总是「野火烧不尽」,手持「汁源」在「VX」里向你招手。

不夸张的说,盗版是有可能对于电影业造成毁灭性打击的。香港电影走向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盗版横行,在那个互联网还未普及的年代,盗版光碟的猖獗不断蚕食香港电影票房,甚至出现了片商给盗版商交「保护费」好让盗版能晚几天出街的魔幻景象。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为影迷「盗火」的资源网站反而给了那些以牟利为目的的盗版平台做了嫁衣裳,尽管一些字幕组还会在资源中片头嵌入一段「免责声明」,但实际上不能改变侵犯著作权的事实。

从法律的角度看,犯罪的客观事实不会因为作案的主观意愿不同而改变。在这几年间,人人影视、射手网、悠悠鸟影视、圣城家园、影视帝国、BT 天堂等影迷耳熟能详的资源网站都相继成为历史。

▲射手网的关站公告

胖鸟电影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这些「盗火者」的生存空间可能会越来越小。

从盗版光盘到种子,为什么我们对盗版的需求没有变

盗版的不合法性无需赘述,可盗版却在客观上对电影文化的普及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正如北京大学电影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戴锦华所说

今天中国将进入一个电影文化的黄金时代,为什么?拜盗版 DVD 所赐,所以我们绝大多数人是通过 DVD 来获得我们的观影经验的经验,获得我们的教育的。

这几十年来盗版形式不断变迁,从录像带、VCD、DVD 到快播、网盘等互联网资源,盗版从来没有在人们的娱乐生活中缺席,而这背后其实也是国人日益增长的精神文明需求与作品供给不对等的矛盾。

▲冯小刚在电影《大腕》中讽刺属于具有「超强纠错功能」的爱多 VCD 机

于是基于 P2P 技术的快播一推出,就因为大大方便了下载盗版资源迅速占领市场,在 2012 年快播的装机量就超过 3 亿,而当年中国网民数量才 5.38 亿。

这几年随着打击版权力度加大,以及众多视频网站愿意砸下重金来购买版权,越来越多好莱坞电影和美剧韩综都能在视频网站观看,盗版也有所收敛。

一方面让盗版更难找,一方面让正版资源更容易触达用户,这条治理路径似乎没有问题,可实际上依然无法满足大量影迷的需求,正版资源的获取渠道依旧不够畅通,尤其是一些相对小众的艺术电影。

大多数艺术电影,如果没有「奥斯卡获奖影片」的光环,基本就很难有引进到内地的机会。即便是今年在奥斯卡上那些的《绿皮书》和《波西米亚狂想曲》,引进到国内时已经距离全球首映过去了半年。

而且这两年引进的奥斯卡获奖电影,很多都会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遭到删减,《绿皮书》和《波西米亚狂想曲》在内地上时删减了关于「同性恋」的情节,去年的《水形物语》则给女主角穿上了一件「小黑裙」,小李子的《荒野猎人》也不例外。

因此很多电影资源网站上都会用「xxx 未删减版」的标题来吸引用户,在 DVD 时代,一些盗版商会通过出品艺术电影碟片来开拓新市场,因为艺术电影比起商业大片更难获取,可却依然有为数不少的影迷为此趋之若鹜。

▲专卖艺术电影盗版 DVD 的「排骨」. 图片来自:纪录片《排骨》

到了互联网时代,像胖鸟电影这样的资源网站承担了这个角色。但背后的原因却从来没有变化,学者 Ingawanij 在研究东南亚独立电影和盗版间的关系时提到

商业艺术电影院线的缺席,或者说官方长期僵化教条的电影欣赏方式,以及价格合理的艺术或独立电影 DVD 资源的缺乏,让人们更加渴望去拓展他们的观影视野,从而通过观看盗版的方式来满足自我。

而上述的问题在商业电影也或多或少存在,像 Netflix、HBO、亚马逊等主流热门美剧的播放平台一般国内用户难以接触,腾讯视频这两年同步播出《权力的游戏》第和《西部世界》已经是很大突破,但也得接受非完整版的事实。

即便一些版权期届满,已经进入到公有领域的经典作品,字幕组在传播翻译作品时也会遇到不少障碍。去年一位字幕翻译者表示在 B 站上传个人字幕翻译的动画电影《格列佛游记》(1939)和《老掉牙协奏曲》(1943)时,均「因为版权原因而不予审核通过。」

正是对于正版资源引进和版权保护机制的不完善,让人们对盗版电影仍有需求,也让不少影迷不得不成为盗版的帮凶。

在美国出台的《1909 年版权法》中,有这样一句话:

版权并非主要为了作者的利益,而是为了大众的利益。

题图来自:《无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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