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其林三星「京兆尹」被群嘲,我们讨厌什么样的素食主义?

商业

2021-07-07 18:09

京兆尹,是中国汉代官名,为三辅(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位官员,即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之一。

京兆尹,也指北京唯二的米其林三星餐馆、全球第一家米其林三星素食餐厅。

中国汉代官名、英文名「King’s Joy」、米其林三星、素食主义、全球第一……

这些标签都令人望而生畏。不过,京兆尹这家餐厅比想象中得「接地气」,它的官博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晒出或点赞顾客们的好评,并用「朴实直接」的语言宣传素食文化。

只是,「禁绝肉食就是远离罪恶、重拾纯真」这种道德绑架式的宣传话语,引起了消费者们的群嘲。尽管京兆尹删除了这条微博,并说「所有的饮食习惯都值得被尊重」,但它在互联网的口碑一时难以挽回。

简单的一句文案,代表着是一家餐厅的价值观。这家餐厅和它代表的素食主义,值得更多的关注和讨论。

京兆尹为何被群嘲

京兆尹对标签和氛围的在意是方方面面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打造一家「高级素食餐厅」。

四合院的大门外贴着米其林二星和三星的标志,入口处有一堵印满了明星名字的墙;走进去可以发现米其林标志随处可见,包括菜单和餐盘;为你做菜的厨师则大多是加拿大海归,吃饭的时候伴有悠扬的竖琴演奏。中西结合、格调品味、明星效应都有了,对于有钱有闲的中年食客来说是正中下怀。

在用完餐后,京兆尹还会邀请你写好评,甚至主动提供好词好句语料库,然后它再把好评发到微博上。

「素食者智也」「生日吃素最吉祥」「戒杀、放生、护生、功德无量」,还有一大堆带 # 号的话题,比如「反虐待动物保护法立法」「护生日记」…… 看得出来,这家餐厅吃素的高傲已经尽数体现。

以「反虐待动物法」为例,这部法律仍然在起草中,包括野生动物、经济动物、宠物等多类动物的反虐待措施,动物医疗、动物运输、动物屠宰的反虐待措施等等。但「反虐待」不是说完全不能食用畜牧动物,而是在饲养过程中保证基本生存环境,在宰杀过程中尽量减少动物的痛苦。

京兆尹用反虐待动物法案宣传「桌上放生」,其实有些文不对题,也有道德绑架的意思。

所以,在晒好评的微博评论区里,京兆尹也遭到了批评。

那么京兆尹的素菜究竟如何呢?博主@雷斯林 Raist 亲身体验了一番京兆尹,他选择了最贵的套餐,一人 1399 元,算上服务费之后一人 1539 元,一共有 19 个菜,有的生切一些水果蔬菜并摆盘就算一道菜,有的用上松露、松茸、菌类因而味道鲜美。

在性价比上,个人有个人的看法,但有几道菜的确不符合京兆尹所倡导的素食理念,这一点是更为重要的。

19 道菜里有不少强行仿荤的菜。其中最明显的一道菜是白松露汤包,汤包的馅是用鸡蛋、白松露、植物油做出来的,模仿蟹黄的颜色、鲜味和感觉,整体的视觉效果也非常像蟹黄包。更重要的是,现在根本不是白松露的季节,这违背了「时令」原则。

▲ 白松露汤包. 图片来自:公众号「为你写一个故事」,作者雷斯林

从本质上说,强行仿荤,就是模仿自身不屑的荤菜,说一套做一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仿荤菜」都是中国素食餐饮业的主流。厨师们都致力于用素菜打造在外形、口感、味道上都与荤菜极其相似的菜品,并将其作为吸引食客的噱头。但是这一做法却在很大程度上导致菜品丧失素菜原本的口感、味道,甚至连营养都被破坏掉了。

此外,京兆尹认为自己倡导的是「可持续发展的绿色健康生活方式」,但事实上,它用了许多干冰制造云雾缭绕的氛围,和低碳绿色并不搭边。

不过,这种「表面功夫」的确合米其林的口味。法国大厨 Alain Senderens 在关掉 28 年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时表示:「保持米其林星级的成本实在太高,餐厅必须不断更换菜单,雇佣一个过分庞大的后厨和服务员团队,并在鲜花、水晶杯、亚麻桌布等花哨装饰上,每年就要花掉 36000 欧元。」

京兆尹还很喜欢在顾客吃饭的时候宣传养生理念,这道菜抗癌养肝,那道菜排毒养颜,但每道菜分量这么小,难说有多少作用。而且吃饭时旁边一直有人说话,除了专程到访的自媒体工作者,普通消费者们是不堪其扰的。

▲ 图片来自:「京兆尹」官方微博

多吃素食当然值得提倡,但是京兆尹宣传的是名不副实、表里不一的素食概念,它还用健康和道德绑架消费者,以各种浮夸手段和顾客好评树立形象,被群嘲不是没有原因的。

京兆尹之外,还有许多素菜馆子,宣传关键词都是禅意、诗意、慈悲、纯净柔和、古色古香、宁静祥和、修身养性,将食素捧到了一个「可望不可即」的精神境界,吃顿素食令人倍感压力,不如踏实地宣传健康美味。

话说回来,凤凰网美食专栏作家体验了京兆尹的下午茶,点了蛋奶素(不吃肉类但是会吃乳类与蛋类)的套餐,发现所有食物高糖高油,有一副「只要里面没有肉就不算犯规」的浑劲儿。

我们反对怎样的素食主义

选择食素的原因有很多,包括保护环境、爱护动物、追求健康、信仰宗教等;食素的方式也有很多,包括不吃任何肉类和源自于动物的产品的「纯素食」、不吃肉类但吃乳类与蛋类的「蛋奶素」、食用奶类但不吃肉类与蛋类的「奶素」等。

这些都是个人的自由,都是值得尊重的。但京兆尹这种自相矛盾、对消费者道德绑架的素食理念不可取,很容易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又以华丽的消费主义外衣掩盖它的问题。

无独有偶,国外有许多号称纯吃素食的博主们翻车了。有的博主出现健康问题,比如 37 岁的芬兰素食博主 Virpi Mikkonen 提前停经;有的博主人设崩了,比如西班牙裔博主 Yovana Mendoza(网名 Rawvana)被拍到吃鱼肉,此后遭遇了严重的网络暴力和脱粉危机。

▲ 账号中的 Rawvana 和被拍到吃鱼的 Rawvana. 图片来自:澎湃新闻

这些网红博主以素食主义者的身份赚够了钱,然后违背了他们打造人设时所说的话。他们在乎的是流量,在视频里充分表演,将「素食」这一样突出的特征,打造成他们高品质生活的唯一来源,有不少观众信以为真,效仿后却因为营养不良进了医院,直到博主们自己也翻了车。

▲ Rawvana 粉丝的评论. 图片来自:观察者网

京兆尹式的道德绑架、网红博主式的智商税,都是伪素食主义。真正的纯素食,是一件需要仔细考虑和认真对待的事情。

除了确保不摄取动物制品之外,纯素食者还要注意不能缺乏任何重要营养元素。纯素食者的身体很容易缺乏维生素 D 和 B12,因此他们必须吃豆奶、米浆、早餐谷片等加工产品,或者直接吃维生素补充剂。

所以,纯素食者需要把各种食材的比例安排得非常精确,同时靠一些营养品辅助,才能维持身体健康。有钱有闲的人们可以请专业的营养师来设计食谱,但对普通人来说,实现的难度就很大了。

仅抱着减肥的目的吃素食也并不科学,素食中的油炸蔬菜、素点心、地三鲜等,热量说不定比肉类还高。此外,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素食主义者,比如孕妇、术后修养的病人、代谢性疾病患者等这类需要营养物质的人群。

▲ 炸蔬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选择素食、肉食、荤素搭配都是自由的、自主的。但如果吃素和优越感、道德绑架、流量经济、消费奇观等等相关,吃素这件事的性质就改变了。

体验一顿具有仪式感的素食、宽慰自觉粗砺的生活可以;自身有较高的道德要求、坚持素食习惯也可以,但是不能够将它作为强迫的、必要的事项,用来捆绑他人。

请让朴素的回归朴素,让个人的保持个人,遵从内心量力而行,这是我们想看到的素食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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