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来 ES9 高管访谈:参数表以外,品牌决定一切
蔚来 CEO 李斌和总裁秦力洪反复回答同一个问题:当配置表开始趋同,一台 50 万的车还能靠什么?
前一天,蔚来全新 ES9 刚刚上市,这台车长超过 5.3 米的全尺寸纯电旗舰 SUV,行政豪华版 49.8 万元起,姚明作为首席体验官站上了舞台。
订单量是所有人最想知道的事,不过蔚来方面并未透露相关数字。爱范儿/董车会记者在发布会当晚抓住一些前来参会的各地销冠闲谈,得到的答案是半小时锁单率令人满意。
在次日的媒体采访上,问题一个接一个,绕来绕去,落点几乎都不在配置表上。
李斌自己也反复回到同一个判断:汽车品牌正在从「混沌期」走进「澄清期」。
「同样大小,你是不是最轻的」
有人问,现在的车越做越大、越做越重,蔚来怎么平衡这件事?
大车的毛利高,国家对把车做大做重也没有额外的税收限制,所以把车做大一点,在今天的市场里是个合理的生意选择。蔚来的 ES9、ES8,乐道的 L90、L80,在各自的细分市场都算大车。
李斌将话锋接着转到了「克制」。蔚来给自己定的要求是,同样尺寸的车,你是不是最轻的那一台?
这件事在蔚来内部并不只是一句口号:车重目标在立项时就要报给李斌审批,而且是「每一公斤都要审批」。一辆车假设给到 2290 公斤的整备质量,会往下一层层逐项,直到每一个系统、部件都无法再轻量化。这套习惯要追溯到 十年前,当时第一代 ES8 定的目标是 2.47 吨,后来好像突破了一点,但好歹没破 2.5 吨,尽管如此,当时为这点重量各个团队也还是吵得一塌糊涂。
减重要花钱。李斌举了个例子:102 度的三元锂电池比同容量的磷酸铁锂轻不少,但也贵不少,「你能买来 100 公斤,你干不干?」答案对于蔚来来说,多数时候是「干」。靠技术集成、靠平台化,再加上多花的这部分成本,他们把同尺寸车型的重量压到比对手轻 200 到 300 公斤。
ES9 这次主打的天行全主动悬架,会不会下放到更多车型?李斌的回答还是落在成本上:这套东西现在确实不便宜,得和供应链一起把成本一点点降下来,降下来才有下放的空间。
「我们去年的算力,大概只有同行的十分之一」
关于今年蔚来在智驾上会否加大投入,李斌的回答里藏着一个反差。
他说,蔚来去年在训练算力上的投入非常少,「据我们自己的了解,应该只相当于同行的十分之一」。
这背后倒不全是为了省钱。在他看来,去年整个世界模型加闭环强化学习的框架还没搭完,那个时间点投太多算力,「相当于火烧得不是时候」。
今年不一样了。框架跑通后的第一个新智驾版本已经让人看到表现,算力投入大概是去年的 5 倍,「更大的一波还在后面」。在李斌看来,现在蔚来的智驾体验真的有像是「涌现」出来的感觉了。
秦力洪在旁边做了个「考古」。他记得两三年前被问到同样的关于智驾的问题,李斌说要盖 100 层的楼,地基就得打得深、打得久,可感知的进步会来得慢一些。当时不少人是半信半疑的。「现在地基打完了,主体出地面了,它就很快。」
至于很多人担心的特斯拉 FSD 进中国,李斌的态度还是开放的,认为 FSD 来了对行业是好事,大家在同一个市场同台竞技,会逼着所有人用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对用户也是好事,「原来大家都是一个传说,传说就比较麻烦」,真用上了,好不好一试便知。

配置表趋同,品牌成了变量
豪华车争了 130 多年,有人比运动、有人比性价比,最近又多了比安全的,可到了今天参数表谁也比不出高下,剩下的是一场「认知战」。ES9,以及蔚来,想在用户心里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李斌将话题拉到了「高端」和「豪华」的区别上。蔚来很少说自己是豪华品牌,他更愿意讲高端,而高端的前提是要有「高级的精神」。
第三方调研结果显示,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在用户购车的因素排名当中,品牌已经从第五位升到了第二位。究其根本,一台车卖到四五十万,用户看的早就不只是配置和参数,更多是情感上的体验、精神上的共鸣。
传统油车时代品牌本来就排第一,格局早就沉淀完了;新能源这几年新品牌多、技术路线百花齐放,品牌一度被挤到后面。现在技术开始收敛,产品也越做越像,于是大家才回过头来看品牌。
品牌背后是品质,是一家公司综合能力和长期一致性的体现。蔚来内部常拿人来打比方,他们希望蔚来是一个「有想法、有品位、靠谱的朋友」——就像这次为 ES9 站台的姚明那样,具有蔚来想要获得的格局与气质,一种「放在那儿,不需过多解释」的气场。
围绕海外品牌都在沿用的订阅租赁模式,有媒体询问蔚来会不会在「整车消费方式」上做创新,秦力洪认为那些长期多地工作的高端人士的确有「高端长租」的需求,李斌则表示回头可以试一试。
对于全国换电网络的扩展,秦力洪表示,目前蔚来在江浙沪的换电站占了全国的三分之一,因为江浙沪的用户保有量占了一半,先保住用户体验,也是公司财务效率的体现。
但对于保有量暂时不足的边缘地区,这几年蔚来一直没放弃。一个典型代表就是甘肃张掖:在 2022 年,张掖只有 13 台车,当地车主标识如果来建换电站,保证一年内车主数量超过一百。蔚来答应了这场小赌注,于是建了一个换电站——果不其然,换电站还未开业,车主数量就已经破百。
说到底,换电站的覆盖充裕与汽车的销量,对于蔚来而言成为了「鸡与蛋的问题」:你是等用户足够多了再补服务,还是先把服务的预期摆在那儿,让用户愿意选你?蔚来越来越看到中西部市场的发展前景,于是开始将换电网络前置铺设。整条河西走廊的换电路线在今年五月刚刚宣布贯通,但秦力洪觉得密度还不够,「现在没人要求我们了,是我们用自己的体验标准要求自己」。
李斌说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事实:以敦煌为例,今年已经 100% 绿电,电价两毛钱一度,但油却要从外地运进来,结果就是在大西北开电车省钱省到「有点反直觉」。某种程度上来讲,今天中国的大西北就像是蔚来更加熟悉的挪威市场。机会太大了。

行业在收缩,成本在往上走
今年前四个月车市下滑,对于蔚来而言感知的确明显。李斌透露,1 到 4 月「确实挺难」,5 月前三周也没好转。考虑出口的话,行业总体还算正常,但只看国内销量的话,确实难看。他认为,新能源车市的这一页不会再翻回去了,因为本土汽车保有量已经达到 3.7 亿辆,大部分需求进入了存量市场,「不会有奇迹发生」。
出口是蔚来的强项之一,但和老前辈相比,蔚来还是稍显稚嫩:奇瑞 2003 年就出海,蔚来从挪威算起才 5 年。在中国建充换电网络,投入效率极高,可到了欧洲,照搬国内这套全体系的打法,超出了公司能承受的能力。宝马、奔驰在德国有 400 多家门店,蔚来只有几家。买车要看得见、要有可信赖的服务,这件事需要的时间比他们原先想的长得多。
所以在接下来这个周期,蔚来会先把本土市场夯实,「新疆是挪威的两倍,把投挪威的钱投到新疆,收益要大很多」。全球市场不放弃,但要用更长的时间想清楚产品该怎么做,简单把中国产品卖到全球,「可能不太可行」。
成本的压力更是实打实。李斌说今年内存降不下来,因为是在和云端数据中心、IDC 抢货,「根本抢不过」。地缘政治让镍钴锂的配额收紧,碳酸锂最近涨了 20 万左右,铝、铜、塑胶粒子都在涨,结果就是一辆车的固定成本今年大概涨了一万多块。虽然目前还在承受范围内,但短期消费者以及整个行业都不应该指望成本降下来。
「一旦涉及内存、存储芯片这些大宗市场,你面对的是比汽车更有钱、投入更狠的行业,没有议价权。规模无经济,规模越大价格越高」。